营帐内,浓郁的肉香混杂着劣酒的辛辣气息,在闷热的空气中翻滚。
篝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将一张张被风沙雕刻得粗犷黝黑的脸庞映照得通红。
前锋营的这群老兵油子,此刻再无半分前辈的架子。他们将朱雄围在正中央,一个个端着粗瓷大碗,用最朴素也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发自肺腑的敬畏。
“朱雄兄弟!不,朱伍长!俺老张活了三十年,就没见过你这么猛的!”一个断了半截耳朵的老兵,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满嘴的羊油都来不及擦。
“这杯,敬你救了将军!也救了我们这帮弟兄的命!”
“对!敬朱伍长!”
喧嚣声浪中,朱雄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发烫。他没有推辞,来者不拒,一碗碗烈酒灌入喉中,烧灼着他的食道,也点燃了他胸腔中的万丈豪情。
就在这气氛攀至顶峰的时刻,厚重的营帐门帘被人猛地一把掀开。
呼——
一股夹杂着草腥味的冰冷夜风倒灌而入,让帐内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喧闹与笑骂声戛然而生。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营帐门口,主将朱能的身影如同一座铁塔,挡住了外面的星光。他身后,几名亲卫按刀而立,目光冷冽,身上的甲胄在火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芒。
帐内所有士兵,无论醉意多浓,都在一瞬间清醒过来。他们手忙脚乱地放下酒碗,扔掉手里的羊骨头,仓惶起身。
“将军!”
整齐划一的行礼声,带着一丝不安与惶恐。
朱能没有理会众人,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了人群中央的朱雄身上。
他迈开脚步,沉重的战靴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帐内的空气,彻底凝滞。
朱能一步步走到朱雄面前,停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这个入伍不过三月的新兵,身上还穿着最普通的兵卒号服,脸上沾着未曾洗净的血污与灰尘,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朱能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死寂的动作。
他收敛了身上所有的威严与杀气,对着朱雄,这个他麾下的普通士兵,郑重地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标准无比的大揖。
“朱雄。”
他的声音不再是号令千军的洪亮,而是带着一丝沙哑的真诚。
“今日,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轰!
这句话,比攻城锤砸在城门上还要震撼。
朱雄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的本能快过大脑的思考,他猛地向侧方跨出一步,险险避开了这石破天惊的一拜。
“将军言重了!”
他回过神来,急忙躬身还礼,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地擂动。
“末将身为前锋营一员,为将军解围,乃是分内之事!”
“好!”
朱能直起身,盯着朱雄,片刻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朗声大笑。
“好一个分内之事!”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朱雄的肩膀上,那力道,几乎让朱雄半个身子都为之一麻。
“哈哈哈!好!”
朱能眼中的欣赏,炽热得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