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应天府,凉国公府。
沉重的阴云笼罩着这座权势滔天的府邸,连日头的光都透不进这压抑的氛围。
书房内,名贵的檀香也压不住那股几欲凝成实质的杀气。
蓝玉端坐于主位,身下的太师椅扶手,已被他无意识的摩挲得温热。
他的脸上一片铁青,那双在沙场上看惯了生死的眼睛,此刻却死死盯着桌案上的一封北境军报。
军报上,墨迹淋漓,字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
“阵斩敌将哈尔丹,步行破阵,勇冠三军……”
在那一行功绩的末尾,两个字被他用指甲深深地抠出了印痕。
朱雄!
那个他派去的心腹,那个本该在北上途中就让朱雄“意外”消失的人,自大军出征后便音讯全无。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结果,却换来了这样一封让他颜面扫地的捷报。
“父亲!”
蓝家大哥上前一步,声音里压抑着嫉妒的怒火,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这小杂种的命,简直比城墙根的石头还硬!这样都弄不死他,反而让他踩着我蓝家安排的人,立下了这等泼天大功!”
他的呼吸急促,眼中满是惊惧。
“北伐才刚刚开始!照这个势头,等大军凯旋,他最少也是个千户官身!到时候羽翼渐丰,再想动他,就千难万难了!”
“大哥说的是!”
蓝家二哥的脸色同样惨白,声音尖利。
“父亲,此子与我蓝家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更何况,他还污了月儿堂妹的清白!这对我蓝家是奇耻大辱!”
“一旦让他得势,他手握兵权,心中怀着怨毒,将来必是我蓝家第一心腹大患!绝不能再给他任何机会,让他喘息坐大!”
两个儿子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蓝玉的心口。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朱雄活下来的每一天,都是对他蓝玉权威的无情嘲讽。
“砰!”
一声巨响。
蓝玉那只饱经风霜的大手,猛然拍在坚硬的紫檀木桌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都跳了起来。
他霍然起身,眼神中的杀机不再有丝毫掩饰,化作了冰冷的实质。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阴寒,让两个儿子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再派人去!”
“从府里的死士营中,挑最顶尖的好手!”
“告诉他们,不惜任何代价!”
蓝玉一字一顿,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刺杀,下毒,设伏……不管用什么手段,哪怕是用人命去填,用尸体去堆,也必须让这个叫朱雄的小子,死在北境的战场上!”
“绝不能让他活着回来!”
“是,父亲!”
兄弟二人闻令,心中的恐惧瞬间被残忍的快意取代,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浮现出狰狞的笑容。
他们躬身领命,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去执行这道绝杀之令。
一场更加严密,更加凶险的阴谋,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应天府的上空,朝着遥远的北境,朝着那个正在声名鹊起的朱雄,悄然笼罩而去。
与此同时。
国公府最深处,一座与世隔绝的小院。
那个被蓝家视为耻辱,被无数人牵挂的女子,蓝月儿,正了无生气地靠在雕花木窗边。
她被软禁在此,已经不知过去了多少个日夜。
高高的院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每日陪伴她的,只有忠心耿耿的贴身侍女,和无边无际的寂静。
她听不到任何关于那个男人的消息,仿佛他已经从她的世界里彻底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