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与碎石如暴雨般砸落,萧斩却稳坐于水牢中央的石台,对周遭的崩塌恍若未闻。
他身前的屠刀“寒鸦”正被一滴滴鲜血滋养着,暗红色的刀身仿佛活了过来,吞吐着微弱的幽光。
他的心神,早已沉入了那片混乱而庞大的记忆洪流之中。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一幕阴森的祭典上。
永昌七年,皇城地底深处,一口巨大的黑色石棺被九百九十九条粗大的锁链捆缚。
先帝面色枯槁,身披龙袍,眼神中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他要逆天改命,强行炼化传说中的“灵主传承”,以此换取长生。
九百名死囚被灌下秘药,哀嚎着被推入棺材周围的血池,他们的血肉、魂魄,都成了大阵的燃料。
而最后一人,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刽子手,他眼神空洞,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虔诚。
他一步步走向黑棺,在先帝的狂笑声中,自愿躺入其中,与那所谓的“传承之种”融为一体。
“人棺龙脉阵”,以国运为基,以生魂为柴,铸就一道伪龙脉,为帝王续命。
而那名自愿献祭的刽子手,便是这道伪龙脉的“灵胆”,是第一任灵主,也是所有后来者无法摆脱的诅咒源头。
萧斩猛然睁眼,胸口剧烈起伏。
原来如此,他继承的,根本不是什么无上传承,而是一个被诅咒的身份,一个镇压棺中邪物的“活祭品”!
如今,百年过去,阵眼松动,那口棺材里的东西,正通过他这个新任“灵主”的身体,试图重见天日!
就在此时,他身旁的影甲铁衣无声地动了。
这具由无数怨魂与精铁熔铸而成的诡异步甲,像一只巨大的黑色甲虫,悄然爬行至石台边缘一处新崩开的裂缝旁。
它的甲面紧紧贴住地面,一股无形的灵识波动,如水银泻地,瞬间沉入地底三重。
天牢的震动对它毫无影响,它的存在仿佛超越了物理规则。
片刻之后,影甲铁衣缓缓退回原位,光滑的甲背上,一缕缕黑气升腾,凝聚成一行歪歪扭扭的文字,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它不是人……是刀成的精。”
萧斩瞳孔骤然一缩。
刀成的精?
难道说,那棺中镇压的所谓“传承之种”,那所有灵主的源头,竟不是人,而是一柄上古时期通灵化形的绝世凶刀?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寒鸦,屠刀轻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几乎是同时,脑海中响起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检测到同类灵体波动,波动源高度契合。可尝试启动‘灵契共鸣’,反向追溯其本源。”
同类?
反向追溯?
萧斩他不再犹豫,举起寒鸦,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划过自己的左手手腕。
鲜血喷涌而出,不是滴落,而是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尽数没入脚下的石台。
轰——!
一瞬间,整个天牢的震动都为之一滞。
紧接着,从地脉深处,传来一声悠长而古老的叹息。
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沉寂了千年的刀锋划过斑驳的青铜钟壁,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渴望。
天牢之外,风声鹤唳。
赵三刀提着灯笼,正沿着外墙做着最后的巡查。
他浑身冰冷,不是因为夜风,而是因为墙壁上那些殷红的镇邪符文。
这些由历代天牢狱头用精血绘制的符文,此刻竟像活物一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蠕动、变换着位置!
他骇得魂飞魄散,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残页,那是《天牢地志》的孤本。
借着灯笼微光一对照,赵三刀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