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气池的微光,是这永恒囚笼中唯一的光源。
萧斩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宛如一尊蛰伏的古魔。
他的指尖在腐土上留下的痕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肉眼难见的细微脉络,正随着他的心念,在大地深处无声蔓延。
翌日清晨,天牢那扇沉重得仿佛能压碎人骨的铁门,罕见地为萧斩一人而开。
刺目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也照亮了前来宣旨的太监那张敷着厚粉的脸。
皇帝的旨意简洁而有力——“暗夜巡查令”,彻查近期在京中接连发生的金丹修士暴毙案,钦命天牢刽子手萧斩,与大理寺少卿白璎珞,共同主理。
大理寺衙门前,白璎珞一身银白软甲,英气逼人。
她手按剑柄,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扫了萧斩一遍,秀眉紧蹙,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轻蔑与不耐:“圣上究竟在想什么?让你一个终日与死囚为伍的刽子手来查案?你懂什么叫线索,什么叫法度吗?”
萧斩甚至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青石地面,聆听着来自地底深处的回响。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沾满了黑灰色泥土的铜钱,随意地抛入白璎珞手中,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这是昨夜从城西刑场带回的‘脚印’,它会告诉你,那些金丹修士,不是被人杀死的——是被吸干了魂。”
话音未落,那枚铜钱在他话语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竟“咔”的一声,自行裂开!
白璎珞只觉掌心一麻,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影壤从裂缝中钻出,如拥有生命的灵蛇,瞬间渗入她脚下的青砖缝隙,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惊得险些拔剑,再看萧斩时,对方已经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跟紧它,如果你还想破案的话。”
当夜,城北,荒废多年的山神庙内阴风阵阵。
密室中,谢无书一袭白衣胜雪,手持一管温润的玉箫,轻轻吹奏。
箫声并非乐曲,而是一种诡异的频率,引得密室角落里百十道虚幻的鬼影随之低吟,如泣如诉。
三名身着丧服的身影跪伏在地,正是京城地下令人闻风丧胆的“哭丧会”核心成员。
为首的“招魂娘”手中招魂铃轻轻摇晃,声音尖细地禀报:“会主,六部尚书之中,已有吏、户、礼、兵、刑五部尚一应名录在册,魂引已定,只待明日午时三刻阳气最盛之时,便可一齐动手,引爆他们官印中的气运,为我等大业献祭。”
谢无书缓缓点头,玉箫在指尖转动,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笑意。
他自认此地有百鬼守护,天机被他以秘法遮蔽,绝无泄密的可能。
可他不知道,就在他脚下墙角的阴影里,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极细灰线,正悄无声息地沿着砖石的纹路,一路蔓延至支撑着整座密室的梁柱之下。
大地深处,那具由“镇狱腐壤”点化而成的老妪——灰母,双耳紧贴着震动的地脉,将密室中的每一个字,每一次呼吸,都一字不漏地传回了天牢深处,再通过无形的链接,映入萧斩的脑海。
与此同时,城东最喧闹的茶楼二楼雅间,萧斩正临窗而坐。
他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苦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在应和着某种节拍。
他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对着身旁空无一人的座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他们……都听见了。”
情报已经足够,现在需要一个能将“惊喜”送上门的信使。
萧斩返回天牢,绕过那些充满怨毒诅咒的囚室,径直走向停尸房。
他从一堆无人认领的死刑犯尸体中,挑出一具身形最为魁梧的。
刀光一闪,他用指尖的煞气凝成利刃,划开了尸体冰冷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