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由历代执刀者记忆构筑的精神炼狱,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无尽的血腥与挣扎。
空气中弥漫的不是雾气,而是无数魂灵沉淀亿万次的绝望。
萧斩的意识仿佛一叶扁舟,在掀起滔天巨浪的血海中飘摇,随时都会被那一句句淬毒的低语彻底颠覆。
“为了江山社稷,牺牲是必要的。”一个身形伟岸、面容模糊的龙袍帝皇虚影在他左侧凝聚,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不动手,你的兄弟就会对你动手,皇权路上,没有亲情。”另一个阴鸷狡诈的声音在他右侧响起,那是一个刚刚毒杀了自己手足才登上宝座的新皇。
“恐惧,才是维系统治最稳固的基石!让他们怕你,他们才会敬你!”
无数个声音,无数段记忆,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化作实质的枷锁,一环扣一环,死死缠绕住萧斩的灵魂。
他的膝盖开始弯曲,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股源自血契最深处的同化之力,正试图将他也变成那高台之上,麻木挥刀的傀儡。
他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双目无神,手握屠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前人犯下的罪孽,直到灵魂被彻底磨灭,成为这痛苦长廊中一个新的地砖。
“不……我不是……”萧斩的牙关都在打颤,从灵魂深处涌起的寒意几乎要将他冻结。
就在他即将彻底跪倒,被这宿命的洪流彻底吞噬的刹那,一道坚不可摧的意志如定海神针般悍然插入这片混乱的识海!
“醒来!”
这声音并非来自记忆,而是源于外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与决绝。
是城母!
她以整座铁狱天城为坐标,强行锚定了萧斩即将溃散的意识,更将那枚得自蛊心教圣女,蕴含着【灵主·心锁解析】玄奥之力的核心,逆向催动!
一股清凉而霸道的力量,如九天银河倒灌,冲刷着萧斩被污染的心神。
“主人,看看你自己!你和他们不一样!”城母的低喝声在他灵魂中炸响,“他们向宿命低头,而你是第一个,敢于向那至高无上的命令,挥刀的人!”
与此同时,一抹柔韧的绿意悄然从祭坛的缝隙中滋生,小红的藤蔓仿佛拥有生命般缠绕而上。
它没有城母那般霸道的力量,却散发着最纯粹、最原始的生命气息。
那气息如三月春风,如破晓晨曦,温柔地驱散着深入骨髓的阴霾,守护着萧斩心中最后一丝属于“自我”的火苗。
内外夹击之下,那股几乎要将萧斩彻底同化的力量骤然一滞。
“命令?”萧斩猛地抬头,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迸发出骇人的精光,“宿命?”
他看着高台上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却满身龙袍、神情麻木的身影,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的弧度。
“我不是来继承这把破刀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在这片死寂的刑场上空回荡,“我是来……毁掉它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前的记忆长河轰然逆转!
原本被动承受记忆灌输的他,此刻竟反客为主,化作一柄无形利刃,主动撕开了每一位执刀者临终前那最痛苦、最不甘的瞬间。
他不再看他们如何挥刀,而是看他们为何绝望!
一段段残破的画面飞速闪过。
他看到了一位老皇帝在深夜的密室中,亲手将一杯毒酒递给一个与太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老泪纵横地念着:“孩子,黄泉路上……莫怪朕。”
他又看到,一位中年皇帝在登基大典的前夜,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名丙字营的刽子手,将一个同样穿着储君服饰的“影子”斩首,那影子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解脱。
一幕幕,一桩桩,一个被皇室隐藏了千年的惊天秘密,在萧斩面前被无情地揭开!
所谓的“血契反噬”,皇族根本没有亲自承受!
每一代皇帝登基,都会启用一个由蛊心教用秘法培育出的“命契容器”。
这容器并非孪生兄弟,却与真正的皇子有着近乎同源的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