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天光刚爬上东边山尖,南营的第一声惨叫就撕开了晨雾。
那名昨夜蜷缩在角落的狼妖士兵不知何时抄了把短刀,此刻正将刀刃抵在百夫长喉结上。
他眼眶通红,脖颈青筋暴起如蛇:“你说战俘都是恶人?那我妹妹的灯怎么也会被点?她才六岁!”短刀往下一压,血珠顺着青铜甲片滚进泥里。
周围妖兵先是僵住,紧接着十余个身影突然暴起。
有熊妖抄起石墩砸向心灯祭台,陶灯碎裂的脆响里混着哭嚎;瘦猴妖举着火把扑向帐篷,火舌舔过兽皮时发出焦臭;最前排的狐妖揪住副统领的衣领,指甲几乎掐进对方骨头:“我阿娘临死前喊的是‘别杀孩子’!你说那是谎言——可灯里的影子不会撒谎!”
消息传到中军帐时,赤牙正用银匕挑着鹿肉。
青铜灯树在他身后投下阴影,将他脸上的横肉割成狰狞的块。
“反了?”他反手将银匕拍在案上,震得鹿骨飞溅,“调亲卫营,砍一百颗脑袋挂辕门!”腰间玄铁刀鞘磕在门槛上,带起一阵风,吹得帐外“白牙”战旗猎猎作响。
行刑台搭在演武场中央。
一百名被捆成粽子的妖兵跪在血泥里,为首的狼妖还在骂:“赤牙你个狼心狗肺的——”
“斩!”监斩官甩下令牌。
刽子手的鬼头刀刚沾到狼妖后颈,异变突生。
飞溅的血珠坠在主心灯灯芯上,原本橙黄的火焰“轰”地窜起三尺高,竟诡异地凝成一道虚影——
二十年前的演武场,少年赤牙正踩着同族少年的胸口。
那少年喉管被割开,血沫混着呜咽:“哥……我只是想替你试箭靶……”赤牙抹去脸上的血,将染血的箭簇插进弟弟心口:“你太弱了,守不住白牙部族。”
全场死寂。
举刀的刽子手手一抖,鬼头刀“当啷”落地;押解的亲卫盯着灯影里的画面,攥着刀柄的手在发抖;跪在地上的妖兵突然爆发出哭嚎:“原来他连自己弟弟都杀!”“我们给这样的人卖命?”
高岗上,萧斩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的斩魂刀。
他望着演武场方向翻涌的声浪,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三分。
“烬世灯王,”他抬眼看向悬浮在身后的暗金色灯盏,灯身流转的纹路里泛着幽光,“释放怨念波。”
烬世灯王灯芯骤然暴涨,一道漆黑的光柱直冲云霄。
刹那间,妖营上空的云层翻涌如沸,无数半透明的残魂虚影从中渗出——有被砍断四肢的战俘在爬,有抱着婴儿的妇人在烧,有少年跪在血泊里,掌心还钉着半根长矛。
每一盏心灯都在颤抖。
熄灭的灯突然复燃,燃烧的灯焰扭曲成各种画面。
熊妖小旗官盯着自己的灯,看见十岁那年他跟着族兵屠村,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拽他裤脚:“哥哥,我阿爹是大夫……”他当时一脚踹开了那双手;狐狸妖文书的灯里,是他亲手拟定的“屠俘令”,墨迹未干时,帐外传来孩子的哭声;就连赤牙亲卫队长的灯中,都映出他上个月替主帅埋尸的场景——那具尸体后颈有和他妹妹一样的朱砂痣。
“我们……我们到底杀了多少无辜的人?”不知谁哭出了声,演武场瞬间乱作一团。
被押的妖兵挣断绳索,反将亲卫按在地上;看热闹的杂役抄起锅铲冲进军械库;连负责警戒的哨兵都扔掉长枪,抱着头往祭台跑,边跑边喊:“我要烧了这吃人的灯!”
雨是在这时落下来的。
豆大的雨点砸在烛阴老妪的骨杖上,她踩着泥水冲上祭坛,胸口的血已经浸透了素麻袍——她刚才用匕首划开了自己的心口。
“邪灵退散!”她将心头血滴在主灯灯芯上,沙哑的咒文混着雷声炸响。
可回应她的是一道来自天际的黑光。
烬世灯王的灯芯突然转向,那束光精准地穿透雨幕,击中主灯灯座。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