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齐胸膛剧烈起伏,血液直冲头顶,将他的脸皮和耳根烧得一片滚烫。
林卫那句轻飘飘的“家庭贡献制”,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精准地捅进了他最骄傲也最脆弱的自尊心。
他,刘光齐,是这个家里唯一的文化人,是轧钢厂未来的技术员,是注定要跳出这个院子,吃上商品粮的体面人!
让他和两个不识字的弟弟一样,每月上交工资,像个旧社会的长工?
凭什么!
一股混杂着屈辱与暴怒的邪火,从他脚底板直窜天灵盖,瞬间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搪瓷碗碟发出“哐啷”一声刺耳的巨响。
“什么狗屁贡献制!”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甚至有些破音。
“我看这就是封建大家长的一套,搞‘家长式压迫’!”
话音未落,院子里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邻居们瞬间噤声。
屋内的空气似乎被抽干了。
二大妈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刘海中刚刚端起的官威架子,被这句诛心之言砸得粉碎,他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茶缸都险些握不住。
压迫?
封建大家长?
这几个字眼,在这个年代,如同淬了剧毒的匕首,能要人老命的!
然而,站在风暴中心的林卫,脸上那抹平和的微笑却缓缓收敛。
他的眼神,在一秒之内,由温润转为森寒。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就像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踩进陷阱的那一刻。
“堂哥!”
林卫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屋内所有人的心跳声。
他的语气异常严肃,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精准而沉重。
“你这话,思想上很有问题啊!”
轰!
这句话,比刚才刘光齐拍桌子的声音,威力要大上一万倍!
它像一颗无形的炸雷,在刘光齐的脑海里轰然炸开,震得他耳中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林卫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明明距离很短,却仿佛跨越了某种界限,带着一股山峦压顶般的气势,直逼刘光齐的面门。
他的目光如炬,不再是晚辈的谦逊,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是厂里的纠察队在盘查一个可疑分子。
“现在是新社会,我们每个人都在热火朝天地学习集体主义和无私奉献的精神。”
“我们家,是在响应国家和厂里的号召,拧成一股绳,共同进步,为了更好的生活而奋斗。”
“把为家庭做贡献这么光荣的事情,你怎么能,也怎么敢,和旧社会的‘压-迫’联系在一起呢?”
林卫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他又上前一步,距离刘光齐只剩下不到半米。
刘光齐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压迫感,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这种只顾自己享受,不顾集体利益的个人主义思想!”
“你这种不服从组织安排,追求绝对自由的自由主义念头!”
“是非常危险的!”
林卫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当头棒喝!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思想一旦形成习惯,会让你在工作中脱离群众,在生活中脱离家庭!”
“这要是被厂里的领导知道了,听到了你今天这番话,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你刘光齐,是一个对新社会心怀不满,对集体生活充满抵触情绪的落后分子!”
“你未来的入党申请,你的进步空间,怕是会受到严重影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