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把无形的锁,瞬间扼住了李维的喉咙。
“…陛下昨日批阅奏本至深夜,奴婢是亲眼所见,并未见陛下翻阅什么杂书啊…”
冰冷的恐惧感顺着脊椎急速爬升,让李维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傍晚的微风吹在身上,不再是凉爽,而是刺骨的寒意。
露馅了!彻底露馅了!他脑子里嗡嗡作响。这老狐狸果然一刻不停地盯着我!连我昨晚具体干了什么他都一清二楚!我现在上哪去变出一本所谓的“杂书”来?!
巨大的恐慌如同海啸般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感觉刘瑾那看似恭敬的目光,就像两把锋利的刀子,正在将他一层层剥开,审视着他这个冒牌货的灵魂。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一旦露怯,就全完了!
李维强迫自己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暂时压制住了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尖叫。他缓缓转过身,面对刘瑾。
就在转身的这短短一刹那,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称荒诞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猛地劈进了他的脑海。
既然“仙人托梦”和“看杂书”都圆不过去,那不如…就把水搅得更浑!浑到让刘瑾以为自己窥见了某种“天机”,反而不敢深究!
李维的脸上,迅速酝酿出一种混合着高深莫测、一丝不耐以及“你怎么这都不懂”的复杂表情。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似乎放空,望向了宫殿檐角之上那片渐渐染上墨色的天空。
“刘瑾啊刘瑾,”他开口,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带着一种玄而又玄的语调,“你肉眼凡胎,所见…未必为实啊。”
刘瑾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皇帝会是这个反应。
李维继续他的表演,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仿佛在掐算着什么:“朕昨夜观想的,并非寻常竹帛纸墨所载之书。而是…天书。”
“天…天书?”刘瑾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
“然也。”李维煞有介事地点头,眼神飘忽,“无形无质,玄奥异常。其上文字流转,似符非符,似篆非篆,所述之事光怪陆离,有铁鸟翱翔于九天,有铁鱼深潜于重渊,人人手持一琉璃板,可知天下事…朕观之,神魂激荡,直至深夜,故而今日起身,神思仍有恍惚,言语间难免…呃…引人遐想。”
他直接把飞机、潜艇、智能手机这些现代概念,用极其抽象的方式描述了出來,包装成所谓的“天书”。他赌的就是刘瑾绝对无法理解,反而会因为这种超出认知的诡异描述而产生敬畏和困惑。
果然,刘瑾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他仔细打量着皇帝,试图判断这番话是真是假。皇帝的表情不像作伪,那种恍惚和亢奋交织的状态,也确实与往日不同。而那些“铁鸟”、“铁鱼”、“琉璃板”的形容,更是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难道…真有天书?难道陛下今日那些古怪言语,并非癔症,而是…而是窥得了某种天机?!这个念头让刘瑾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看着刘瑾变幻不定的脸色,李维知道自己的“忽悠”起效果了。他决定趁热打铁,再烧一把火。
他忽然凑近刘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神秘的分享秘密的姿态:“刘瑾,你乃朕之心腹,朕也不瞒你。那‘天书’之中,还隐约提及…一些关乎我大明国运,乃至…个人气数之事…”
“个人气数”四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刘瑾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瞬间收缩!作为一个权宦,他最在乎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权力和自身的安危富贵!皇帝这话,简直精准地戳中了他的命门!
“只可惜…”李维话锋一转,又露出遗憾和苦恼的表情,“那‘天书’惊鸿一瞥,便消散无踪,许多关键之处,朕也未能参透。或许…是朕的机缘未到?又或许…需要某些外物引导,或是…心诚所致?”
他开始故弄玄虚,把找不到“典籍”的锅甩给了“天书”本身的虚无缥缈和自己的“机缘未到”。
这一下,刘瑾的心思彻底被带偏了。他从怀疑皇帝说谎,变成了惊疑陛下是否真的遇到了什么神异之事,并且开始下意识地思考,这“天书”预示的“个人气数”到底是吉是凶?自己该如何应对?
他脸上的恭敬重新浮现,但这一次,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郑重和探究,甚至是一丝隐隐的恐惧。他躬身道:“陛下乃真龙天子,得窥天机,实乃旷世奇缘。是奴婢愚钝,未能领会圣意,请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