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星海市金融中心顶层的投行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像是矗立在城市夜幕中的孤独灯塔。苏冉指尖在键盘上翻飞的速度，比窗外掠过的夜风还要急促，屏幕蓝光映在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却丝毫不见疲惫，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
“再核对一遍募资说明书的数据，”她对着蓝牙耳机那头的分析师语速飞快，“第三季度的现金流净额不能有小数点后两位的误差，还有关联交易披露部分，把去年Q4的补充协议附件加上，别等证监会问了才临时找。”
耳机里传来年轻分析师带着困意的应答，苏冉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的IPO项目进度表。这是她接手的第一个独立负责的主板项目，客户是行业内排名前三的新能源企业，要是能顺利过会，她不仅能拿到七位数的项目奖金，还能直接从高级经理晋升为VP，成为投行部最年轻的女性高管。
为了这个目标，她已经连续熬了二十一个通宵。办公桌上堆着半盒早就凉透的外卖寿司，旁边是第三杯喝到见底的美式咖啡，杯壁上的咖啡渍结出深色的印记，像极了她眼下淡淡的黑眼圈。
“苏总，法务那边把修改后的招股书发过来了，您要现在看吗？”助理小陈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他看着苏冉苍白却依旧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多嘴了一句，“您要不要先歇会儿？离提交还有五个小时，不差这半小时。”
苏冉头也没抬，伸手拿过桌上的文件：“歇什么？等项目成了，有的是时间歇。”她翻开文件，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条款，手指在需要修改的地方快速圈画，“让法务把第127页的风险提示再加重，现在监管趋严，不能有任何侥幸心理。”
小陈应了声“好”，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他猛地回头，只见苏冉趴在键盘上，一动不动，屏幕还停留在募资说明书的最后一页，光标在“签字页”三个字后面闪烁着，像是在无声地等待。
“苏总？苏总！”小陈冲过去，颤抖着伸手探向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颈动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到头顶。他慌乱地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喂？120吗？金融中心顶层，有人晕倒了！快！”
混乱很快蔓延开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夜空，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办公室，刺眼的急救灯在苏冉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同事们围在旁边，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惋惜叹气，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配文是“投行卷王的终极归宿”。
而这一切，苏冉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是挣脱了沉重的枷锁，悬浮在半空中。低头就能看见躺在担架上的自己，脸色惨白，双目紧闭，曾经敲出无数合同和数据的手指，此刻僵硬地蜷缩着。
“这是……什么情况？”苏冉愣住了，她试着伸出手，想去触碰担架上的自己，指尖却直接穿了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恐慌感还没来得及蔓延，一个更尖锐的念头突然钻进她的脑海——她的IPO项目！她的奖金！她的VP晋升！
“我的项目还没提交！”苏冉尖叫起来，声音却像被棉花捂住，根本传不到任何人耳朵里。她看着医护人员把“自己”抬上救护车，看着同事们开始收拾她桌上的文件，看着电脑屏幕被人关掉，那上面还有她没来得及保存的最后修改。
“别关！我的文件！”她冲过去，想阻止那个关掉电脑的实习生，却一次次穿过对方的身体。她看着自己熬了无数个通宵的成果，就这么被轻易地搁置，看着那笔近在咫尺的七位数奖金，像煮熟的鸭子一样飞走，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和不甘瞬间淹没了她。
“我还没拿到奖金！我还没享受过一天好日子！凭什么？”苏冉疯狂地在办公室里转圈，她的灵魂因为强烈的执念而微微颤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她的情绪波动而泛起了涟漪。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凭空出现在办公室的角落里。他们穿着黑白相间的长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拿着一根泛着幽光的锁链，正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
“苏冉，阳寿已尽，随我等回冥界报道。”黑无常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苏冉还沉浸在失去奖金的痛苦里，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回什么冥界？我还要回去工作！我的项目还没完成！”
白无常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手里的锁链朝着苏冉的灵魂缠过来：“阳间之事，与你无关。速速随我等离去，勿要拖延，否则魂飞魄散。”
锁链碰到苏冉灵魂的瞬间，她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阻力。她的灵魂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包裹着，锁链根本无法靠近。黑白无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怎么回事？她的执念怎么会这么强？”白无常皱眉，再次催动锁链，可依旧被那层屏障挡在外面。
苏冉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眼前的黑白无常，突然反应过来——她的执念，她对“搞钱”的执念，竟然强大到能抵抗黑白无常的拘魂！
“我不管什么阳寿已尽，”苏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是在投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中寻找机会，“我还没拿到我的奖金，还没实现财务自由，我不能就这么死了。你们要是能让我回去拿到奖金，我就跟你们走。”
黑白无常面面相觑，他们拘魂无数，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财迷”的鬼魂。黑无常冷声道：“阳间生死，自有定数，岂能容你讨价还价？”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办公室里的温度突然骤降。原本明亮的灯光开始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窗外的夜空像是被墨汁染过一样，变得漆黑一片。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笼罩了整个空间，黑白无常脸色大变，瞬间收起锁链，恭敬地朝着空气躬身行礼。
苏冉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她的灵魂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像是在面对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她抬起头，只见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办公室中央。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实。他的皮肤是冷白色的，黑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像是蕴藏着星辰大海，又像是冰封了万古的寒潭，只是淡淡地扫了苏冉一眼，就让她感觉自己的所有想法都被看穿了。
“如此强烈的求财之念，滞留人间，实属浪费。”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苏冉的灵魂上。
苏冉看着眼前的男人，虽然不知道他是谁，却本能地感觉到恐惧。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黑白无常依旧躬身，不敢抬头：“参见阎君。”
阎君？苏冉瞳孔骤缩。她竟然见到了传说中的阎王？
墨凕的目光落在苏冉身上，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件物品：“苏冉，生前为投行精英，因过度劳累猝死，执念深重，无法轮回。”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不过，你的执念，对我而言，倒是有点用。”
苏冉心里一动，一股微弱的希望从心底升起。她看着墨凕，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想让我做什么？”
墨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做我的雇员，为我工作。完成任务，积累功德，或许，你还有机会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