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第一手,便要让这潭死水,彻底沸腾!
子时将至,瓢泼的暴雨如天河倒灌,将整座府城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范安之静静躺在破庙冰冷的草堆上,任由冰冷的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滴落,砸在他的脸上,激起细小的水花。
他双目紧闭,神情平静得仿佛一尊石像,唯有手中紧攥的那枚香丸,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便是阿七耗尽心血,为他调配出的“梦引香”。
萤心菌提供幽光,迷心兰惑人心神,而那最关键的一味死者脑苔粉末,则能将深藏于识海的恐惧与执念无限放大,编织成一场无法挣脱的集体幻境。
他算准了人心。
老黄,那个忠心耿耿却也双手沾满血腥的守阁人,将于子时启动“焚阁预案”,这是死命令。
而墨三更,那个为亡妻遗愿痴狂的盗书贼,也必定会趁着这天赐的混乱,潜入禁地,夺取最后三册《武经》残卷。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他范安之,要做那个布网的猎人。
他并非要阻止任何一方,他要做的,是让这出戏按照他写的剧本,唱得更响,更烈!
他缓缓坐起身,雨水顺着他削瘦的脸颊滑落。
他从怀中取出三具早已扎好的纸人,以三角之势立在身前。
他的手指在颜料盘中轻点,为它们涂上各自的“身份”:一具,是守阁人万年不变的灰袍;一具,是盗书贼隐匿身形的夜行衣;最后一具,则是一个没有任何特征的麻布面具,代表着所有窥伺此地的未知眼睛。
他撬开纸人胸口的暗格,将三枚微小的发声符石嵌入其中,每一枚都录下了他精心设计的话语。
“你不配拿。”
“你已被标记。”
“它在看着你。”
做完这一切,他划燃火石,点燃了那枚梦引香。
一缕诡异的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似有若无的甜腥气,被他精准地置于破庙的风口。
烟雾没有消散,反而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紧贴着地面,随着狂风,如一条无形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蜿蜒着,向着山下那座灯火森严的府城中心——藏书阁,侵袭而去。
子时三刻,分毫不差。
藏书阁内外,仿佛阴阳两隔,同时陷入了光怪陆离的异变!
墨三更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高墙,双脚刚一落地,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本应漆黑一片的藏书阁,此刻竟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无数惨白的纸人被悬挂在飞檐斗拱之下,随着狂风剧烈摇摆,它们的嘴巴齐齐开合,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低语,汇成一股阴冷的声浪:“……偷书者,死……”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运功护住心神,可脚下传来的黏腻触感却让他如坠冰窟。
他猛地低头,只见地面上,竟浮现出数十个散发着幽幽绿光的足印,那大小,那步法,正是他前几夜潜入时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