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如眼,缓缓合拢。
那只合拢的眼中,映出的不是天地的死寂,而是范安之眸底燃起的,一簇比霜雪更冷的火焰。
他没有立刻去碰那块焦黑的木牌,而是先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拂去白鸢腿上的细雪,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这只鸢,不是凡品。
它的羽翼间隐有流光,是宫中豢养的“寻踪灵鸢”,能记住百里内任何一丝特定的气息。
线断,却能精准落于此地,说明放鸢之人,要么是早已锁定了他,要么……就是这只鸢本身,在追寻着某种宿命的牵引。
而这块木牌,更是滚烫的催命符。
“监”字……不是藏书阁的“阁”,而是钦天监的“监”!
钦天监,大庆王朝最神秘的机构,不问朝政,只观星辰,直禀天子。
他们监察的,是天下气运,是龙脉流转,是每一个可能动摇国本的命格异数。
金殿之上,庆帝那句“不在命格之内”,必然惊动了钦天监!
这块从匾额上剥落的残片,带着被雷火劈过的焦痕,更像是一个惨烈的警告——钦天监,已经因为他,出事了!
是谁在警告他?是敌是友?
范安之心念电转,一股比神魂反噬更刺骨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意识到,自己捅破的不是一个小小的入宫流程,而是一张笼罩在皇权之上,由命运和气运编织的天罗地网!
就在这时,庙门外响起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猫儿踩在雪上,悄无声息,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范安之瞳孔骤缩,瞬间收敛所有外泄的情绪,身子一软,重新瘫倒在草堆上,变回了那个气息奄奄、仿佛随时会断气的病弱少年。
他甚至引动了胸口的反噬伤,逼出一口瘀血挂在嘴边,脸色惨白如纸。
吱呀——
破旧的庙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清冷的身影走了进来。
月光勾勒出她窈窕的轮廓,一袭淡青色宫装,裙摆上绣着繁复的星轨图纹,手中托着一个不断嗡鸣的古铜罗盘。
正是金殿上那个指尖颤动的女子,沈青璃。
她没有看范安之,目光却像淬了冰的利剑,一寸寸扫过破庙的每个角落。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范安之身前的那只白鸢和木牌上,眉头微蹙。
“这只灵鸢,是钦天监监正的爱宠,名‘踏雪’。”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冷无波,“它有灵性,只会落在身负‘天星异兆’之人的身边。今日金殿之上,龙气探命,唯有你的命格,一片虚无。”
她终于看向范安之,眼神锐利如刀:“你到底是谁?”
范安之虚弱地咳嗽几声,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仙姑……说笑了。我只是个……咳咳……将死的可怜人,蒙阿七公公收留,明日……就要入宫当差了。”
“将死之人?”沈青璃冷笑一声,手中的罗盘指针猛然一转,发出尖锐的蜂鸣,死死地指向范安之的心口!
“我这‘司命盘’,追踪的是因果气息。你身上,缠绕着一股不属于你的‘死气’,那是宋礼的。但更深处,却有一股庞大到连司命盘都无法解析的‘变数’!”她一步步逼近,“你用某种秘术,将一个死人的因果披在了自己身上,骗过了龙气,骗过了满朝文武,但你骗不过我这执掌钦天监因果律的司命盘!”
完了!
范安之心中一沉,这女人不仅看穿了表象,更是直接洞悉了“替命傀形”的核心!
他体内的神魂之力因反噬而枯竭,根本无法再施展任何大型术法。
眼看沈青璃的手就要按上他的天灵盖,生死悬于一线!
【警告!检测到致命威胁,‘影契’功能被动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