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内的风,停了。
竹叶的沙沙声,停了。
远处道童的诵经声,也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
万籁俱寂。
老天师缓缓伸出手。
那是一只布满了岁月褶皱,却依旧稳定如山的手。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本线装书的封面,一种冰凉而粗糙的质感顺着皮肤传来,带着陈腐的纸张与墨迹混合的独特气味。
书,不重。
可当它完完整整地落在老天师掌心时,他却感到自己的手臂微微一沉。
这本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的古籍,承载的重量,足以压垮整个异人界的现有格局。
他没有翻开。
只是用拇指的指腹,在那泛黄起毛的封面上,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摩挲。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的瓷器,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让这承载着惊天秘密的载体化为飞灰。
终于,他的目光从书上移开,落定在苏辰那张稚嫩却平静得过分的脸上。
老天师的眼神,深邃得宛如藏着星辰宇宙的夜空。
“说。”
一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怎么回事?”
苏辰迎着师父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开始叙述。
声音清朗,语调平稳,就像一个学童在背诵一篇早已烂熟于心的课文。
“弟子前些时日,在天津。”
他没有说自己是如何精准地洞察到天下会会长风正豪的野心,又是如何从蛛丝马迹中判断出,这位十佬之一的人物,其真正的根基与渴求,都指向了八奇技。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结果。
“弟子判断,风正豪的目标,是集齐八奇技。”
老天师与田晋中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两位加起来超过两百岁的老人,此刻却像是最专注的学生。
“于是,弟子在一个深夜,独自去了天下会的总部。”
这句话说出口,田晋中那只完好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轮椅的扶手。
独自一人?
潜入一位“十佬”的总部?
这是一个九岁的孩子能做出来的事情?
苏辰的讲述还在继续,轻描淡写,不带丝毫波澜。
他没有描述那晚的月色,没有渲染潜入过程的凶险,更没有夸耀自己是如何避开重重守卫与现代化的监控设备。
他只是跳到了最后一步。
“弟子见到了风正豪。”
“弟子与他谈了谈。”
“他很配合,主动将王家正统的‘拘灵遣将’完整传承,交给了弟子。”
兵不血刃。
这四个字,苏辰没有说出口。
可这四个字所代表的含义,却化作了两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劈进了老天师与田晋中的心海!
轰隆!
亭内的死寂被打破。
不是因为声音,而是因为两位老人几乎同步的、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震惊!
前所未有的震惊!
他们震惊的,早已不是“拘灵遣将”这门奇技本身。
龙虎山天师府,执掌异人界牛耳数百年,什么奇功绝艺没有见过?什么惊天秘闻没有听过?
他们真正震惊的,是眼前这个孩子。
是苏辰!
一个年仅九岁的孩童。
这份算计!从判断目标,到制定计划,再到单刀赴会,每一步都精准得如同尺量,缜密得让人心底发寒!
这份胆魄!那可是“十佬”之一的风正豪,是站在异人界金字塔顶端的枭雄!独自面对他,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更是对自身实力绝对自信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