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目光如刀,直刺张承。
“记录在案,熔炼损耗,共计三十二斤。也就是说,这批陨铁在进入军械库之前,记录在册的数量,便与实际存量,存在三十二斤的天然差额。”
致命的时间差漏洞!
赃物,在入库之前,就已经“丢失”了!
李四作为军械库的主管,如何能盗窃一件从未进入过他管辖范围的东西?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范建这釜底抽薪的一手给震住了。
张承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范建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臣斗胆,请陛下传太府寺的匠人当场称量御史大人手中这块‘赃物’,看其重量,是否恰好是那损耗掉的三十二斤?”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承握着陨铁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范建不再看他,转而面向龙椅,声如洪钟。
“军械库乃国之重地,靖王殿下初掌,夙夜在公,兢兢业业,满朝文武有目共睹!如今伐齐大战在即,却有人以这等捕风捉影、颠倒黑白之事,攻讦主持军械生产的皇子!其心可诛!”
“臣,愿以户部尚书之名义,为那位军械库主管李四作保!”
“其人,清白!”
掷地有声!
这番话,不仅是为李承渊解围,更是为他自己。
为他执掌的户部,与靖王执掌的军械库打好关系。
更是为了他那个即将踏入京都这潭浑水的儿子,范闲,铺下一条至关重要的路。
御史张承,已是哑口无言,面色涨红如猪肝,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庆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范建的身上停留了许久,其中意味难明。
他又看了一眼从始至终都面色平静的李承渊,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最终,庆帝有些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声音轻描淡写,听不出喜怒。
“此事既有疑点,便交由大理寺详查吧。”
一场精心策划、足以动摇皇子根基的阴谋,就这样被范建不动声色之间,化于无形。
退朝的钟声终于敲响。
百官鱼贯而出,气氛诡异。
走在通往宫门的御道上,庆帝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
“渊儿,到朕身边来。”
李承渊脚步一顿,上前几步,与庆帝并肩而行。
庆帝看着远方层叠的宫殿,语气意味深长。
“军中纪律,重于泰山。”
“你既执掌军械,便要让他们知道,何为威,何为法。”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李承渊的脸上,话语间的寒意,让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有些盘踞军中多年的骄兵悍将,是时候,需要好好敲打敲打了。”
言语之间,没有半分遮掩,直接将李承渊推到了以秦家为首的军方势力的对立面。
这,不是提醒,而是命令。
是用一个刚刚化解的危机,去点燃一个更大的危机。
李承渊躬身,垂下眼帘,将眸中所有的情绪尽数敛去。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他的声音沉稳如初,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这盘棋,又落一子。
而自己,既是棋手,亦是父皇手中,最锋利的那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