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甫府邸的深夜,静得能听见烛火摇曳的毕剥声。
这位当朝宰相,一生在权力的刀尖上行走,早已将心炼成一块寒铁。
可此刻,那块寒铁正在融化。
他看着不远处,在灯下低声说笑的一双儿女。
大宝不再痴傻,眼神清澈,言语流畅。婉儿的旧疾尽去,面色红润,笑靥如花。
他们的一声声“爹”,清晰而真切,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温热的锤子,敲在他心防最坚固也最柔软的地方。
那座经营了几十年的冰山,终于寸寸崩塌,化为暖流。
他端起茶杯,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从接受靖王李承渊那神鬼莫测的“治疗”开始,他就已经赌上了整个林家的未来。
现在,他看着这满室温馨,才真正明白自己赌赢了什么。
也明白了,自己将要付出什么。
从今往后,林家的荣辱,他林若甫的生死,都与那位年少的皇子再也无法分割。
这不是选择,而是烙印。
……
次日。
一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京都上空炸响。
“听说了吗?林相府上的大公子,那个痴傻了二十多年的林大宝,好了!”
“什么好了?”
“神智清明!一觉醒来,跟换了个人似的,能吟诗,能对弈,与常人无异!”
茶楼,酒肆,官邸,宫城……
所有角落都在议论着这桩匪夷所思的奇事。
百姓惊为神迹,认为是上天降下的祥瑞。
百官则心思各异,在朝堂上交换着讳莫如深的眼神,每个人都在疯狂揣测这背后所代表的政治风向。
宰相的痴儿痊愈,这绝不是一件小事。
它意味着林家的根基,稳固了。
而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又是谁?
御书房内。
庆帝独自一人,枯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殿内光线昏暗,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起,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阴沉。
桌案上,摊着一封来自密探的奏报,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描述了林大宝痊愈后的种种“异状”。
“神医?”
庆帝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派出了皇城司最精锐的眼线,几乎将整个京都翻了个底朝天,试图找出那位传说中的“神医”。
可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林府上下,口风严密得如同一座铁桶。所有探子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了外面,连一丝一毫有用的信息都挖不出来。
一件发生在他眼皮底下,却完全脱离他掌控的“奇迹”。
这让庆帝感受到了久违的、被挑衅的愤怒。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深不可测的儿子——李承渊。
又是他。
这份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心中对李承渊的忌惮,又深重了几分。
与此同时,鉴查院。
这座代表着庆国最黑暗权力的机构,也在全力运转。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静静地听着下属的汇报,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当他听到最终的调查结果时,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一顿。
“无可奉告。”
这四个字,不是林府的推诿,而是鉴查院所有情报渠道,在触碰到这件事的核心时,得到的一致反馈。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了一切痕迹。
陈萍萍的眼中,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深处,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