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楚休的每一次呼吸。
他缓缓睁开眼，天花板的白色灯光有些刺目，耳道里传来棉花堵塞的闷响，鼻腔里干涸的血腥味提醒着他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苏晚晴就坐在床边，神情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平稳而单调的滴滴声。
见他醒来，苏晚晴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欣喜，反而将那支录音笔朝他推近了几分，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轻微的电流嘶声后，一个模糊不清的男声从里面传出，那是楚休自己的声音，在无意识状态下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风停了，鸟不飞了，该回家了。”
“这不是接头暗号的标准回应，”苏晚晴的声音低沉得像地窖里的冷风，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楚休紧绷的神经上，“这是三年前JCS05行动失败后，你从未上报的‘紧急撤离代码’。只有你和周默知道。”
楚休闭上眼睛，那段由升Fa、降Si、Do构成的三音节旋律再次如鬼魅般在脑海中回响，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冰冷。
他昏迷前听到的，和他此刻无意识复述的，分毫不差。
这不是巧合。
许知远，或者说他背后的人，精准地复刻了只有他和阿哲才懂的绝命信号。
突然，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劈开混沌，他猛地睁开双眼，目光锐利如刀：“他们不是要唤醒我，是想让我‘听见’阿哲最后到底说了什么。”
殡仪馆的解剖室比深夜的医院更加阴冷。
周默的尸体静静地躺在不锈钢解剖台上，覆盖着白布。
楚休无视了法医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到台边，戴上一副特制的军用级隔音耳机，另一端连接着一台精密的骨传导设备。
他将那盘L7磁带中的关键片段截取出来，通过设备反向输入自己的听觉神经。
在几乎微不可闻的音量下，他一次又一次地比对着尸体耳道内壁那细微的灼伤角度和深度。
声波是有形的，它会留下痕迹。
在反复模拟了数十次之后，他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声波能量的焦点过于集中，完全不像是从单一方向直线穿透鼓膜造成的伤害。
它的轨迹更像……被某种凹面镜反射后聚焦的光束。
凶手利用了一个特定的空间结构，将原本分散的次声波能量汇聚成一点，瞬间完成了致命一击。
楚休脑中立刻浮现出老陈牺牲前留给他的那张手绘地图。
他迅速将其调出，与城市地下地质层扫描数据进行叠加比对。
很快，三个在地质结构上具备天然共振腔特征的废弃防空洞节点被他用红圈标注出来。
其中一个，代号为“第七区”的节点，其内部结构与他通过声波灼伤痕迹反向推演出的空间模型，吻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当晚，月色被浓云遮蔽，城市仿佛一座沉寂的孤岛。
楚休独自一人回到了第七区那间尘封的密室。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潮湿的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里早已停滞。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战术手电的微光，将一台周默生前在安全屋使用的教学录音机接入了便携式声波分析仪。
录音机里播放的，是一段多年前周默为掩护身份，在某所小学支教时录下的学生合唱，一段没有任何歌词的哼鸣。
当那段纯净的童声哼鸣频率，无限接近L7磁带中那诡异的升Fa、降Si、Do三个音节时，墙壁的某个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共振，像一只被困在墙体里的飞蛾在徒劳地振动翅膀。
声波分析仪的屏幕上，一条细微的波峰曲线瞬间被捕捉。
就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