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末的滨海市,风里都带着一股咸腥与铁锈混合的独特气味。
红星船舶工业集团的废旧船材堆放场,更是将这股味道放大了百倍。机油的粘腻,金属氧化后的酸腐,混杂着海风,形成一道无形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座座由报废钢板、锈蚀缆绳、扭曲零件堆砌而成的小山,是无数船舶最后的归宿,是沉默的钢铁坟场。
堆放场中央的简易棚子里,一场所谓的“资产盘活会议”正在进行。
肉山般的身体陷在椅子里的,是新上任的厂长李建国。他那张油腻的脸上堆着极不耐烦的假笑,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各位,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集团下属的红星工业中专,已经资不抵债。”
他的话音里带着一股子油腥味,喷溅的唾沫星子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今天,就把学校剩下这点东西处理处理,也算是给集团回点血。”
他轻描淡写地将“东西”两个字吐出来,指的却是几台锈迹斑斑的老旧车床和一堆无人问津的破铜烂铁。
棚子里坐着的几个废品收购商,一个个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半死不活地应和着。他们的眼神,如同秃鹫,盘旋在这所学校最后的尸骸之上,准备用一个侮辱性的价格,将它最后的尊严也一并吞下。
沉闷。
压抑。
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我反对!”
这声音不大,却清朗坚定,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众人麻木的神经上。
棚内所有的嘈杂与低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门口的光影里,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目光扫过全场,棚内原本懒洋洋的议论声竟诡异地停歇了。
他叫陈锋。
也是,重生归来的陈锋!
就是这一幕。
一模一样的一幕。
心脏猛地一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几乎让他无法呼吸。前世,就是在这间破棚子里,就是在这场所谓的“拍卖会”上,父亲一生的心血被彻底断送。
而眼前这个满面油光的李建国,不仅是侵吞父亲荣誉的窃贼,更是让父亲积劳成疾、郁郁而终的罪魁祸首!
新仇,旧恨。
两世的怨怒,在此刻汇成一股灼热的岩浆,顺着他的血管逆流而上,直冲头顶。
李建国眯缝着的小眼看清来人,脸上的假笑瞬间被鄙夷所取代。
“我当是谁,原来是老陈家的儿子。”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怎么,你还想替你那死鬼老爹守着这堆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