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办公室内，空气中还残留着新家具和顶尖设备混合的特殊气味。
陈锋与三位泰斗级专家的会面，宣告了红星工业科技学校的最高层战力，正式集结。
这个消息，仿佛被装上了无形的推进器，以一种近乎病毒传播的速度，瞬间席卷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从宿舍楼到食堂，再到每一个新生聚集的草坪，议论声此起彼伏，将开学初期的兴奋与期待推向了顶峰。
“听说了吗？咱们学校请来的老师，是国宝级的！”
“何止啊！我听说其中一位是龙科院出来的，真正的学术大牛！”
“这下稳了！有这种级别的专家坐镇，咱们毕业了还不是横着走？”
新生们的脸上洋溢着光彩，那是对未来的憧憬，是对知识的渴望，更是对自己赌上一切选择这里的庆幸。他们相信，一个前所未有的奇迹时代，即将由他们亲手开启。
然而，现实的第一记耳光，总是来得如此迅猛，如此响亮。
第一堂课，“数字化建模”。
地点是全校最先进的多媒体电脑教室。崭新的纯白墙壁，高功率的中央空调无声地输送着恒温的冷气。一百多台全新的高配电脑整齐排列，深黑色的屏幕上，已经预装好了当今世界最顶尖、最复杂的工业设计软件——CATIA。那繁复而精密的启动界面，闪烁着代表工业文明最高结晶的冷峻光芒，让每一个走进教室的学生都心潮澎湃。
这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课堂。
可当助教将教材分发到每个人手中时，那股高科技带来的激动，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摞摞边缘卷曲、纸页泛黄的册子。
印刷的油墨模糊不清，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纸上晕开。一股浓重的、属于旧纸堆和潮湿角落的霉味，毫不客气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与教室里崭新的设备气息形成了荒诞而刺鼻的对撞。
一个眼尖的男生下意识地翻开了封面。
他的动作僵住了。
封底的出版信息栏里，一行铅字赫然在目——【出版日期：1991年】。
“1991年？”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又看了一遍。
没错，就是1991年。
“我操！搞什么飞机！这破书比我年纪都大！”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打破了教室的宁静。
“我的天，翻开看看，里面的案例还是用DOS系统画的网格图！这玩意儿现在还能开机吗？”
“这怎么学？软件是最新版的V5，教材是古董级的V1，这不扯淡吗！”
教室里，瞬间炸了。
那感觉，就像一个士兵满怀激动地准备登上最先进的第五代隐形战机，后勤官却递给他一本二战时期螺旋桨飞机的飞行手册。
这不是教学，这是羞辱！
学生们脸上那种对未来的炽热期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碎裂，最终化为冰冷的困惑与被愚弄的愤怒。
校长承诺的“数字化前沿教学”呢？
请来了国宝级的专家，结果就发这种连废品站都嫌占地方的垃圾给我们？
角落里，林瑶的手指死死捏着那本散发着霉味的教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惨白的僵硬。
她的视线在面前电脑屏幕上那个布满数千个复杂功能图标的先进软件界面，和手中书本里那些早已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过时理论之间来回移动。
一股被欺骗、被戏耍的屈辱感，混合着对自己前途的担忧，凶猛地冲上她的心头。
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医疗担保”，她拒绝了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赌上了自己的全部。
结果，这就是学校给她的回报？
天大的糊弄！
压抑的空气中，情绪正在无声地、剧烈地发酵，寻找着一个爆发的出口。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