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厚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个压抑、肃杀的空间彻底隔绝，刺眼的阳光瞬间倾泻而下。
周涛等四名学生几乎是同时眯起了眼睛，仿佛刚刚从深海浮上水面，贪婪地呼吸着外界自由的空气。
直到这时，他们才感觉到，自己贴身的衬衫早已被一层冰冷的汗水彻底浸透，紧紧地粘在后背上，风一吹，激起一阵寒颤。
“校……校长，您刚才也太……太猛了！”
周涛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无形的寒意。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大使馆会客厅里的那一幕。那位名叫法齐尔的准将，眼神锐利，气势逼人，手掌始终若有若无地搭在腰间那支峥亮的配枪上。那是一种真正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杀气，仅仅是一个眼神，就压得他们几个学生喘不过气来。
可陈锋，却全程云淡风轻，甚至在最后，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将那个价值连城的模型留了下来。
“是啊校长，我们就这么把模型留在那，生意……不会就这么黄了吧？”
林瑶也终于从紧绷的状态中缓了过来，秀气的眉毛紧紧蹙着，脸上写满了担忧。
在她看来，刚才的每一秒钟，都像是在走钢丝。陈锋的气场固然强大得令人心安，但现在脱离了那个环境，回想起来，那份镇定自若之下，隐藏的是足以倾覆一切的巨大风险。
万一对方翻脸，他们可能连大使馆的门都出不来。
陈锋看着他们一张张煞白又混杂着后怕与崇拜的脸，笑了。
他伸出手，随意地摆了摆。
“放心吧，生意黄不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瞬间驱散了学生们心中的最后一丝恐慌。
“钩子已经放下去了，现在，就等着鱼儿自己咬钩了。”
他拍了拍手，目光扫过四周庄严肃穆的建筑，然后转向了车水马龙的街道。
“走！忙了一上午，神经也该放松一下了。带你们去首都最繁华的地方逛逛，我请客！”
半小时后，一辆黄色的“面的”出租车，在经历了一路的颠簸和走走停停后，终于将他们带到了目的地。
王府井大街。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人间烟火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鼎沸的人声，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街边小贩高亢的叫卖声，还有国营百货大楼广播里播放的流行歌曲，无数种声音交织成一曲独属于这个时代的交响乐，瞬间将他们包裹。
学生们紧绷的神经，在这样鲜活而嘈杂的氛围里，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们随着人流，好奇地打量着街道两旁的一切。
九十年代末的首都，正处在一个新旧交替的奇妙节点。这边是飞檐斗拱、牌匾古朴的国营老字号，门口挂着“凭票供应”的旧牌子；那边却已经出现了玻璃幕墙、装修时髦的新兴商场，巨大的广告牌上印着他们只在画报上见过的外国明星。
人们的穿着也同样充满了时代的印记，有人穿着朴素的蓝色工装，有人却已经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鲜艳的连衣裙。
一切都充满了勃勃生机，但与他们从电影、杂志上看到的那些灯红酒绿、高楼林立的国外大都市相比，这里的街道，这里的建筑，甚至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尘土味，都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陈旧和土气。
“唉……”
周涛的目光追随着一辆缓慢驶过的老式“面的”，车身锈迹斑斑，排气管喷出一股淡淡的黑烟。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感叹。
“跟电视里那些国外的大城市比起来，咱们首都……好像还是落后了点啊。”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水面。
其他几位同学闻言，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们眼中的兴奋与新奇，悄然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微妙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