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的手腕还在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烙过。下坠时那股拖拽感突然消失,脚底却没撞上硬物,反而踩进一片黏糊的黑暗里,像踏进了凝固的夜。
萧云璃呛了一口腥气,猛地咳嗽起来,手死死抓着齐昭的胳膊,“你……刚才喷的是血?”
“不然你以为我靠什么当降落伞?”他声音哑得厉害,把人往身后一扯,右手青筋暴起,残剑横在胸前,剑尖微微颤动。
雾太浓,黑得不正常,连影子都吞没了。只有远处一点幽绿的光,在水面上轻轻晃,像谁提着灯笼等客。
“别乱动。”齐昭低声道,“这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话音未落,水面“哗啦”一声裂开,一只枯瘦的手从雾里探出,握着半截骨桨,轻轻一点,一艘破船滑了出来。蓑衣、斗笠、半张骷髅脸,眼窝里跳动着两点灰火。
“三百魂珠,买你们一条命。”老鬼开口,嗓音像是砂纸磨铁,“少一颗,喂鱼。”
萧云璃皱眉:“你算哪门子摆渡人?抢钱还带批发的?”
“规矩。”老鬼不动,“不给,就滚回去等轮回重启。”
齐昭冷笑:“你这船怕是连发票都没有吧?收钱不开发票,算非法营运。”
老鬼没理他,船桨一横,拦住去路。
萧云璃要往前冲,刚抬脚,地面猛地一震,一股无形力道把她弹了回来,耳膜“嗡”地一响,鼻血差点涌出来。
“别试了。”齐昭按住她肩膀,“这地方讲规矩,不是靠蛮力能闯的。”
“那你打算掏钱?我们哪来的魂珠?”
“有信物就行。”他伸手,从她脖子上取下双鱼玉佩,“这个,够不够抵半个?”
老鬼抬起眼皮,船桨轻点,玉佩浮空。幽光扫过,玉面浮现一道细微裂痕。
“守阵人的东西……勉强算半颗。”他慢吞吞地说。
“行吧。”齐昭摸出腰间最后一枚铜钱,沾着掌心未干的血,“壬寅年制,阵眼遗物,纯正血统,童叟无欺。加上这个,凑整不?”
老鬼盯着铜钱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骷髅嘴角咧开,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船桨缓缓放低。
“上来。”
船不大,木板腐朽,踩上去吱呀作响。齐昭扶着萧云璃上船,自己最后一个跨上去,刚站稳,船身一沉,无声滑入浓雾。
水很静,没有波纹,船行如滑刀切油。雾中偶尔闪过几缕红丝,像是血管埋在黑布里。
“这河叫啥?”萧云璃小声问。
“往生。”老鬼头也不回,“死人走的单行道。”
“活人也能来?”
“你们不算活人。”老鬼说,“从鼎里掉下来的,早被记在黄泉户籍上了。”
齐昭靠着船舷,低头看手。血还在渗,滴在甲板上,瞬间被吸得干干净净。
“你认得我?”他忽然问。
老鬼划桨的动作顿了一下。
“三百年前,有个傻子把自己钉在阵眼上,说‘生死同归’。”他语气平淡,“我没记住他脸,但记得那句话。”
齐昭没接话,只是把残剑插回腰间,用袖口擦了擦手。
船行了不知多久,前方雾色渐淡,隐约露出一块石岸。岸边立着一排石碑,密密麻麻,像墓园。
最前头那块,刻着几个大字:
**青梧学院建校者·萧承渊**
萧云璃呼吸一滞。
“这名字……怎么这么熟?”
她往前一步,脚刚落地,地面“嗤”地亮起一圈血纹,像锁链缠上来。
齐昭眼疾手快,桃木残柄往地上一敲,逆写一个“安”字,血纹闪了两下,暗了下去。
“别急。”他说,“这碑有问题。”
“问题?”萧云璃盯着那名字,胸口一阵闷,“我爷爷从没提过什么建校者……萧家祖谱里也没这个人。”
“也许是他不想让你知道。”齐昭退后半步,“你先过去看看,我在后面压阵。”
她咬了咬唇,一步步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