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一听,心里都快笑出声了。
这老东西,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自己脸上了。
但他脸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忙满口答应。
“行啊二大-爷!”
“没问题!能给您这位管事大爷效劳,那是我的荣幸!我正愁手艺没地方施展呢!”
刘海中一听,顿时心花怒放。
他就说嘛!
一个毛头小子,自己这个管事大爷亲自开口,他敢不答应?
这小子,还挺上道!
他已经开始幻想着,崭新的组合柜摆在家里,院里人来参观时,自己该用何等谦虚又得意的语气来介绍。
谁知,林卫压根没给他继续幻想的机会。
林卫转身就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头和一张草稿纸。
“刷刷刷……”
铅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发出一阵细密的声响。
片刻之后,林卫将写得满满当当的纸,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刘海中面前。
“二大爷,您过目。这是打一套新式组合柜需要的材料清单和大概的价格。”
刘海中疑惑地接过纸。
林卫热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小锤,敲在他的心上。
“您看啊,要做就做最好的。木材我给您选的是上好的椿木,不开裂不变形。合页、拉手这些五金件,必须得是津门产的,结实耐用。还有钉子、油漆、木蜡……我都给您算进去了。”
“总共加起来,大概是八十三块五毛钱。”
林卫顿了顿,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
“您先把这材料费预支给我,我明天一早就去木材厂帮您把料买回来,保证误不了您的事儿!”
“多……多少?”
刘海中看着清单最下面那个刺眼的数字,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八十三块五?!
他一个八级钳工,一个月的工资也才六十多块!
这一个柜子,就要了他一个半月的工资?
他本以为能一分钱不花,白捡一个大便宜,谁能想到,光是材料费就要这么多!
这哪是打柜子,这简直是在割他的肉!
刘海中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刚才的红光满面,瞬间变成了猪肝色,然后又从猪肝色,转为了一片铁青。
“那个……这个……”
他拿着那张纸,感觉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手得很。
“我……我忽然想起来了!”
刘海中猛地一拍脑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尴尬地把清单推了回来。
“我家那柜子……我老婆子前两天刚擦过,瞅着还挺结实的,还能再用个几年!不着急,不着急换……”
他语无伦次地找了个蹩脚的借口,站起身,连多待一秒钟的勇气都没有。
“那……那我先回了,你忙,你忙。”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连他那引以为傲的官僚肚都来不及挺了,背影狼狈不堪。
林卫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发出一声轻笑。
想占我便宜?
下辈子吧。
他将那张清单随手扔进灶膛,转手拿起墙角剩下的一些边角料。
没过多久,一个结构精巧、结实耐用的小马扎就在他手中成型了。
他提着马扎,穿过院子,送到了后院聋老太太的屋里。
老太太耳朵不好使,但活了一辈子,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什么都看得清楚。
她接过温润光滑的小马扎,用布满褶子的手在上面摸了又摸,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好孩子……”
“好孩子……”
这句简单的夸赞,比院里任何人的奉承都有分量。
林卫知道,这份人情,老太太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