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红星四合院包裹得严严实实。
刘海中家的窗户里,一豆昏黄的灯火倔强地亮着,在窗纸上投射出一个佝偻扭曲的黑影。
他趴在桌前,手中的钢笔被攥得死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贾张氏白天那些恶毒的揣测,如同在他心底干枯的草原上丢下了一颗火星,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嫉妒。
怨恨。
还有一种被年轻人压过一头的屈辱感。
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在他的胸膛里发酵、膨胀,最终化为笔尖下流淌出的、一行行淬了毒的文字。
“……其人来历不明,短短时日,生活水平便远超我等老工人,每日大鱼大肉,白面馒头不断,资金来源极其可疑……”
他写到这里,停下笔,嘴里发出“嘶嘶”的冷气,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卫被批斗打倒的凄惨下场。
快感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蘸了蘸墨水,下笔更重,纸张几乎要被划破。
“……其人行事高调,作风腐化,与艰苦朴素的工人阶级精神背道而驰。更重要的是,此人出现得太过突然,发家也太过迅速,完全不符合常理逻辑!”
刘海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迸发出一种病态的光芒。
他加上了自己最得意、也是最致命的一笔。
“综上所述,我,红星四合院管事大爷刘海中,以一个老工人的革命警惕性,严重怀疑此人极有可能是潜伏在人民群众中的敌特分子!恳请组织彻查,肃清毒瘤,以保我红星四合院乃至四九城的纯洁与安宁!”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排出了积攒一生的郁结。
他将这份洋洋洒洒的“举报材料”举到油灯下,逐字逐句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脸上浮现出狰狞而满足的笑容。
林卫,你个小兔崽子,跟我斗?
这次,我要你永世不得翻身!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刘海中破天荒地没有去轧钢厂上班,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封举报信揣进怀里,如同揣着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他挺直了腰杆,背着手,迈着他自以为最具领导风范的八字步,雄赳赳气昂昂地直奔街道办事处。
负责接待他的,是街道办的王主任,一个四十多岁、神情严肃的短发女人。
“王主任!”
刘海中一进门,就摆出了汇报工作的姿态。
王主任扶了扶眼镜,认出了他:“是刘海中同志啊,什么事这么急?”
“主任,我来反映一个非常、非常严重的问题!”
刘海中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双手递了过去。
王主任接过信,一看信封上写着“红星四合院管事大爷刘海中呈”,便知道是院里的事。可当她抽出信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她的视线在“生活腐化”、“资金可疑”这些字眼上短暂停留,最后,死死地定格在了“敌特分子”那四个字上。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降低了好几度。
“敌特”!
在这个年代,这两个字的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人!
王主任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刘海中:“刘海中同志,你这封信里的内容,可都是属实的?你对你写的每一个字,都能负责吗?”
“我负责!”刘海中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王主任,我用我的革命觉悟担保!那个叫林卫的小子,绝对有问题!您想想,一个刚进城的年轻人,哪来那么多钱吃香的喝辣的?这要是没问题,我刘字倒过来写!”
王主任的表情凝重到了极点。
她清楚,这种事情,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一旦真出了问题,她这个主任的位子也别想坐稳了。
“刘海中同志,你反映的这个情况非常严重,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
王主任收起举报信,语气不容置喙。
“你先回去,等我们通知。记住,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要声张。”
“明白!明白!”
刘海中连声应着,心里的花已经乐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