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老巡捕听完,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最后一丝温和也消失了。
他的脸色铁青。
“合上。”
他对着年轻巡捕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将手中的钢笔,帽盖“咔哒”一声扣好,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他站起身。
那并不算高大的身影,此刻在贾张氏的眼中,却带着山一般的压迫感。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点到贾张氏的鼻尖上。
“你!就是这么当长辈的?”
“自己好吃懒做,贪婪无度,不知悔改,还要教唆自己的亲孙子去偷!去犯罪!去当一个贼!”
“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吗?你这不是在爱他,你这是在把他往火坑里推!往监狱里送!”
“你这种思想,就是毒瘤!是毒害我们社会下一代的蛀虫!是人民的敌人!”
长达十分钟的批评教育,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老巡捕的声音并不算高亢,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狠狠地砸在贾张氏和秦淮茹的心上。
贾张氏被他说得从头到脚都在哆嗦,那颗硕大的脑袋,死死地低着,连抬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批评完贾张氏,老巡捕的气息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重新坐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已经打印好的文件,转向面如死灰的秦淮茹。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带着一种官方文书特有的冰冷和严肃。
“秦淮茹同志,我在这里,正式通知你。”
他将那份文件,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鉴于你的儿子贾梗,自入住四合院以来,屡次犯下偷盗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偷窃邻居家的鸡、红薯、腊肉等财物,且在多次批评教育后,仍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发展到入室盗窃的程度。”
“我们派出所,已经将他的情况,正式记录在案。”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书面警告。”
老巡捕的目光变得锐利,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再有下次,无论他偷的是一根针,还是一分钱,我们都将根据《未成年人违法犯罪行为处理条例》相关规定,不再进行调解或批评教育,直接向区里提交申请,将他送往……”
他顿了顿,吐出了那四个让整个时代的孩子都闻之色变的字眼。
“工读学校!”
“在那里,进行强制性的劳动改造和思想管教!”
工读学校!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地劈在了贾家所有人的头顶!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流氓、惯偷、少年犯的聚集地!
谁都知道,那地方进去的孩子,这辈子就算彻底完了!档案上会留下一个永远、永远都洗不掉的污点!
招工、参军、提干……所有的一切,都将与你无关!
秦淮茹抱着棒梗,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慌了神。
她看着怀里还在抽泣的儿子,眼前一阵阵发黑,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贾张氏也是吓得面无人色,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瘫在椅子上,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就在这时,她们两人不约而同地,下意识地,将绝望而又怨毒的目光,投向了窗外。
正午的阳光下,林卫锁好了房门,转过身。
他似乎察觉到了屋内的注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过来。
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从门口,缓缓走过。
那眼神里交织的、刻骨的怨毒和无法抑制的深深恐惧,无声地宣告着。
这场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