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寒风,卷不起四合院里半分喜气。
大红的灯笼从院门一直挂到贾家门口,窗户上贴着崭新的双喜剪纸,空气里混杂着鞭炮残留的硫磺味和流水席飘出的肉香。
“来了!来了!新娘子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整个院子都沸腾起来。
敲锣打鼓的声音由远及近,在胡同口拐了个弯,声势浩大。
贾东旭挺着胸膛,一张脸因为兴奋和酒精涨得通红。他穿着崭新的蓝色卡其布干部装,胸口那朵用红绸扎成的大红花,随着他的脚步一颤一颤,是他此刻人生的最高光。
他身旁,易中海满脸“慈父”般的笑容,不住地跟周围道喜的邻居拱手,仿佛这场婚礼是他自己的一大功绩。
迎亲的队伍停在了院门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辆披红挂彩的自行车上,后座的新娘于莉虽然盖着红盖头,但那窈窕的身段,已经引得不少年轻人暗暗羡慕。
喜庆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然而,就在媒婆准备上前说吉祥话,贾东旭要去接新娘下车的时候,一个尖利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刺穿了这片喧嚣。
“等一下!”
于莉的母亲,一个颧骨高耸、嘴唇削薄的中年女人,猛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张开双臂,死死拦在了自行车前。
锣鼓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笑脸都僵在了脸上。
整个四合院,落针可闻。
贾东旭脸上的醉红瞬间褪去,只剩下茫然的煞白。
“婶子,您……您这是干什么?”
易中海的笑容也凝固了,他往前一步,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强撑的镇定。
于莉的母亲却没有看他,一双三角眼轻蔑地扫过贾东旭,又扫过他身后那略显寒酸的屋子,最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干什么?”
她拔高了音量,那声音像是淬了毒的钉子,要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婚事,我看咱们得重新商量商量!”
轰!
人群炸开了锅。
“临门一脚了,商量什么?”
“这于家是想干嘛啊?这不是打贾家的脸吗?”
贾东旭的身体晃了晃,感觉全院的目光都变成了实质的针,一下下扎在他的身上,让他无所遁形。
“亲家母,有话好好说,别让街坊邻居看了笑话。”易中海的额角渗出了冷汗,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恳求。
“笑话?”于莉母亲再次冷笑,她猛地一抬手,手指直直地指向了中院正房的方向,“我才不想让我闺女嫁过来,一辈子当个笑话!”
“我来之前可都打听清楚了!”
她的声音愈发尖锐刻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们这院里,是不是有个叫陈锋的年轻人?人家一个人住着三间锃光瓦亮的大瓦房,出门骑的是永久牌的自行车,听说顿顿饭都能见着肉腥!”
这话一出,院里不少人下意识地看向了中院那扇紧闭的房门。
于莉母亲的视线又猛地转回,像刀子一样刮在贾东旭脸上。
“再看看你们贾家!为了娶我闺女,东拼西凑,砸锅卖铁,到现在还欠着一屁股的外债!我闺女是人,不是牲口!我能眼睁睁看着她嫁过来,跟着你们一起喝西北风,天天啃窝窝头吗?”
字字诛心。
贾东旭的头垂得更低了,胸口那朵大红花此刻显得无比刺眼,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他的无能。
易中海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酱紫,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这全都是事实。
于莉母亲欣赏够了他们的窘态,这才慢悠悠地抛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狮子大开口。
“想让我闺女进门也行!”
“现在,立刻,马上!再拿出两百块现金,就当是给我闺女的‘下车礼’!”
“少一分,这婚,我们今天就不结了!我们走人!”
两百块!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贾东旭和易中海的心上。
院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