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而粘稠,仿佛沉入万丈海底。
林天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在这片虚无中缓慢飘落。没有声音,没有光线,甚至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胸膛处那撕裂般的剧痛,如同唯一的坐标,提醒着他自身的存在。
我是谁?
我在哪里?
记忆的碎片如同沉船中的气泡,零星地浮上意识的表面。
废土上的烈日,刀疤刘狰狞的笑……
青岚宗的云雾,穆老温和的指点……
腐化林的低语,费伦大师消散时的光芒……
维克多刺穿胸膛的鬼爪,艾莉丝绝望的哭喊……
艾莉丝!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浓重的黑暗。一股微弱却执拗的暖意,从外界传来,如同寒冬里唯一的一星火种,顽强地试图温暖他冰冷的意识。是治疗术的能量,带着艾莉丝特有的、焦急而专注的精神波动。
他努力向着那点温暖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感刺痛了他的“眼睛”。耳边开始出现模糊的声音,像是隔着水层听到的呼唤。
“……林天……坚持住……”
是艾莉丝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尝试动弹手指,却感觉身体如同被巨石压住,沉重得不听使唤。唯有那胸膛的剧痛,无比清晰地宣告着现实的存在。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终于艰难地撬开了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石质天花板,上面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照明石。空气里弥漫着草药苦涩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霉味和……属于艾莉丝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的宁静气息。
他微微偏头,看到艾莉丝伏在床边,似乎睡着了。她原本柔顺的金发有些凌乱,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色,脸色苍白,即使在睡梦中,秀气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腕,仿佛怕他消失一般。她的指尖,依旧残留着微弱的治疗法术光辉。
林天没有动,怕惊醒她。他静静地感受着身体的状况。
伤势重得超乎想象。维克多那一爪不仅造成了可怕的物理创伤,更残留着阴毒的幽能,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若非他经过双界能量锻体,体质远超常人,再加上艾莉丝不眠不休的治疗和塔内库存的珍贵药剂,他恐怕早已死去多时。
即便如此,他现在也虚弱得连一个孩童都不如。内劲空空如也,新融合的能量沉寂在丹田深处,如同死水。稍微尝试调动,便引来经脉针扎般的刺痛和伤口的撕裂感。
力量……他拼尽一切获得的力量,在真正的强敌面前,依旧如此不堪一击吗?若非最后关头搏命一击,若非艾莉丝的辅助,结局……
一股难以言喻的沮丧和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穿越维度,历经生死,不断变强,却仿佛始终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艾莉丝疲惫的睡颜上,落在她紧握着自己的手上。那温暖的触感,如此真实,如此……脆弱。
为了保护这样的温暖,他需要力量。但什么样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力量?
是维克多那种驾驭幽能、玩弄人心的邪恶之力?是墨菲斯那种隐藏在幕后、运筹帷幄的权谋之力?还是……费伦大师那样,为了守护某些东西,不惜燃尽自身的牺牲之力?
他回想起费伦大师消散前那决绝而平静的眼神,回想起自己逆转通道时,心中那股并非源于仇恨、而是源于“绝不能让他得逞”的纯粹意志。
力量,难道不仅仅是为了毁灭和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