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深渊中那惊魂一瞥带来的寒意，如同附骨之疽，久久缠绕着林天。那种被庞大、古老意识“标记”的感觉，比面对荒坂公司的追兵更让他感到不安。那是什么？是这个世界网络底层滋生的怪物，还是……某种超越世界界限的存在？它提到的“异维度波动”，无疑指向了自己。系统能够屏蔽常规探测，但在那种层面的存在面前，似乎效果有限。
“系统，优先分析那个‘烙印’的性质，评估风险等级。继续比对深渊意识与‘虚空低语’的关联性。”
“分析中……烙印为高维信息残留，暂无主动攻击性，功能更接近‘坐标信标’。风险等级：高（潜在监视）。关联性比对：核心特征不符，但‘漠然’与‘贪婪’的情感倾向存在低度相似性，推测可能为不同维度规则下的类似现象或次级衍生体。”
类似现象……林天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这意味着侵蚀可能以多种形式存在，科技侧的网络深渊同样无法幸免。而荒坂公司的信标出现在附近，是巧合，还是他们也在研究，甚至试图利用这种深渊中的存在？
“菜鸟，第一次深潜就掉线这么久，没变成植物人算你走运。”老维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医生端着两杯冒着热气、散发着刺鼻化学气味的合成咖啡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怎么样，数据深渊的‘风景’不错吧？”
林天接过杯子，温热传递到掌心，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他抿了一口，那味道苦涩中带着一股金属的余韵，远不如仙酿或清茶，但在此刻却给人一种真实的触感。“看到了些……意料之外的东西。”他斟酌着词语，没有提及深渊意识和烙印，只说了荒坂信标的事。
老维浑浊的眼睛眯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工作台面，发出哒哒的轻响。“荒坂的触角伸得比想象的还深。那些公司狗，总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包括那些他们根本不理解的力量。”他的语气带着惯常的嘲讽，但林天捕捉到了一丝极深的忌惮。老维显然知道数据深渊里不只有数据，而他似乎对公司的这种探索极为不以为然。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维托。”林天放下杯子，目光坚定，“关于荒坂，关于K-77，关于数据深渊里那些‘不理解的力量’。被动挨打只会越来越糟。”经历了这么多，他深知主动权的重要性。
老维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他的决心。然后，他哼了一声，调出一个加密通讯界面：“好吧，既然你找死的心这么迫切。有个中间人，代号‘旋涡’，路子野，收费高，但有时候能弄到些有趣的消息。我帮你约他，就说有个‘大客户’想谈谈关于荒坂生物科技的‘特殊兴趣’。”
“生物科技？”林天想起之前获取基因样本的任务。
“那是荒坂最敏感、最黑暗的领域之一，也是‘旋涡’这种家伙最喜欢交易的筹码。”老维熟练地发送着加密信息，“记住，和这种人打交道，别透露底细，别相信承诺，只看筹码和结果。”
约定的地点是“来生”酒吧最深处的一个私人包厢。与外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喧嚣不同，这里被厚重的隔音材料包裹，光线昏暗，只有吧台后方酒柜里各色液体散发着幽幽荧光，空气中弥漫着昂贵合成烟草的甜腻气息。
“旋涡”是个瘦高的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复古西装，但义眼闪烁的冷光和指尖不时弹出的数据线显示他绝非善类。他靠在丝绒沙发上，打量着林天和老维，嘴角挂着一丝职业化的、毫无温度的笑容。
“维克多，稀客。还有这位……生面孔。”他的声音平滑，却像毒蛇滑过草丛，“听说，你们对荒坂的‘小玩具’感兴趣？”
林天压下心中的厌恶，直接开门见山：“我们想知道荒坂生物科技部最近的重点项目，特别是……与特殊实验体相关的。”他刻意模糊了K-77的具体信息。
“旋涡”挑了挑眉，指尖在空中虚划，调出一个加密数据板：“胃口不小。这类信息，价格可不菲。而且，风险极高，知道得太多，容易……短命。”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林天。
“开价吧。”林天平静地说。
一番讨价还价后，交易达成。“旋涡”提供了两个选择：一是支付天价信用点，购买一份据说是从荒坂内部流出的、关于“普罗米修斯项目”最新进展的加密数据；二是完成一个“小任务”——潜入荒坂生物科技一个外围数据中继站，窃取一份特定的基因序列样本。
“这份样本，”旋涡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据说是某个‘失败品’，但里面有些东西，让某些大人物很不安。拿到它，你们不仅能省下一大笔钱，或许还能找到你们想要的‘关联’。”
林天看着数据板上那个复杂的基因序列图谱，心中警铃大作。这太像是一个陷阱了。匿名雇主，指向明确的任务，以及“失败品”这种容易引人好奇的说辞。但“普罗米修斯项目”和可能关联K-77的信息，又像诱饵一样吸引着他。
老维在一旁沉默地抽着电子烟斗，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林天快速权衡。天价信用点他们目前根本付不起。而潜入任务，虽然危险，但或许能直接接触到核心线索。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这个“旋涡”，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在这场围绕荒坂和K-77的迷局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任务我们接了。”林天最终做出了决定。与其在迷雾中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搅动这潭浑水。
“明智的选择。”“旋涡”笑了笑，将任务详细信息和样本数据发送过来，“祝你们好运。记住，中继站的安全等级不低，一旦失手，荒坂的‘黑狗’可不会听你们解释。”
离开“来生”酒吧，回到霓虹闪烁的街头，林天感觉肩上的压力更重了。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周围是无数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
老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复杂：“小子，路是你自己选的。记住了，在夜之城，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在和幽灵做交易，但其实……你自己可能才是那个被交易的幽灵。”
就在这时，林天的个人通讯器突然接收到一条来源未知的加密信息，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小心‘旋涡’。他要的不仅是样本。”
发信人ID处，显示着一个不断跳动的、扭曲的笑脸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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