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血,泼洒在青石城外那座破得只剩半堵墙的山神庙上。
林缺蹲在庙前冰冷的青石板上,手里攥着个石头般坚硬的冷馍,费力地撕咬下一块,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他一边嚼,一边对着空荡荡的林子嘀咕:“今天再抓不着铁爪狸,王寡妇家那碗加了肉沫的豆腐脑,怕是真吃不上了……你说是不是啊,三刀叔?”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旁边的密林里钻出,裹挟着一股山野的草木气,紧接着,一只布满老茧的大脚精准地印在了他的屁股上。
“找死呢你个小兔崽子!”老猎人陈三刀吹胡子瞪眼,压低了声音骂道,“山神庙你也敢靠近?昨夜血月当空,这山里头邪性得很,连狼群都夹着尾巴不敢嚎一声,你倒好,一个人跑这儿来啃馍,嫌命长了?”
林缺被踹得一个趔趄,却没半点恼怒,反而嬉皮笑脸地躲开:“三刀叔,我这不是饿得慌嘛,城里没活计,就想着来山里碰碰运气。再说,大白天的,能有啥邪性的东西?”
他嘴上应付着,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作响。
铁爪狸?
那玩意儿是值三钱银子,可最近进山碰运气的穷哈哈比狸猫都多,别说抓了,就是连根狸毛都难捡到。
他真正的目标,是听人偶然提起的,说这山神庙附近,常有血月异象伴生的灵草“赤血参”。
那东西,采上一株,拿到药铺里至少能换五两白花花的银子!
五两银子,够他吃三个月的肉沫豆腐脑,还能换身新衣裳,再也不用穿着这身打满补丁的破烂货,被城里的孩子当猴看了。
陈三刀显然不信他的鬼话,狐疑地盯着他:“你小子,鬼精鬼精的,别是又动了什么歪心思。听叔一句劝,今天这山,进不得,赶紧跟我回去。”
林缺连连点头,满口答应:“是是是,三刀叔说的是,我这就回。”
他扶着陈三刀在庙前的老槐树下坐了,又递上自己剩下的大半个冷馍。
老猎人忙活了一宿,确实也乏了,接过馍靠着树干,没一会儿就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听到鼾声响起,林缺眼中精光一闪。
他猫着腰,动作轻巧得像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滑向山神庙后方的密林深处,那背影,比受惊的兔子还溜得快。
越往山腹深处走,林缺心里的不安就越发浓重。
周围的树木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爪痕,有些树皮像是被硬生生剥了下来,露出惨白的内里。
地上,一滩滩早已凝固发黑的血迹随处可见,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混杂了甜腻与腐朽的古怪气味,闻之欲呕。
这不对劲。
就算是猛兽搏杀,也不至于留下这么惨烈的痕迹。
林缺的头皮开始发麻,脚下意识地想往后撤。
可已经晚了。
头顶那轮尚未完全褪去的血月,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光华骤然大盛,将整片林子染成一片诡异的猩红。
“嗷——!”
三道黑影带着腥风,从三个方向的灌木丛中猛然扑出!
那竟是三头体型远超豺狼的鬣狗状凶兽,通体皮毛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赤红色,一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血光,涎水顺着交错的獠牙滴落,将地上的腐叶都腐蚀得滋滋作响。
血牙鬣!
传闻中被血月邪气侵染而发生变异的凶兽,残暴嗜血,远非寻常野兽可比!
林缺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他想跑,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
其中一头血牙鬣已然扑至近前,锋利的爪子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奔他的面门。
危急关头,林缺凭着常年在街头打架的本能,狼狈地向一侧翻滚。
利爪堪堪擦过他的脸颊,却狠狠地撕裂了他的左肩。
“刺啦!”
布帛与皮肉一同被撕开的声音响起,林缺只觉得左肩一麻,随即是钻心刺骨的剧痛。
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拍飞出去,像个破麻袋一样狠狠撞在身后一棵合抱粗的大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