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熹微，晨曦刺破了血色月幕的最后一角。
林缺背着小九，步履踉跄地走下山。
他浑身布满细密的伤口，每走一步都牵动着肌肉的酸痛，可他的步伐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轻快。
那根沉甸甸的石棒被他用兽皮紧紧裹住，像一截断木般扛在肩上，与怀里毛茸茸的小家伙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平衡。
山路蜿蜒，尽头是一座炊烟袅袅的村落。
清晨的村庄格外宁静，只有一个扎着双丫髻的村姑正提着两只半满的木桶，从溪边缓缓走来。
她约莫十六七岁，面容清秀，身形略显单薄，正是村里的柳二丫。
柳二丫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水桶的平稳，冷不防一抬头，正撞见从山道上下来的林缺。
她的目光先是被他满身的血痕吓了一跳，随即死死地定格在他怀中，那只不甚安分、正晃动着两条尾巴的雪白小狐狸身上。
“哐当”一声巨响，两只木桶齐齐摔落在地，清水泼洒了一地，浸湿了她粗布鞋的鞋尖。
“你……你从山神庙活着出来了？”柳二丫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手指着小九，眼睛瞪得滚圆，“还……还带着狐仙血脉？”
林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血痕随着笑容牵动，显得有些狰狞，却又透着一股坦然的痞气。
“哦，昨夜月色不错，帮她拜了个月，顺带感化了块不开窍的石头。”
柳二丫怔怔地望着他。
晨光勾勒出他年轻的轮廓，那双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澄澈，与他脸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脸颊毫无预兆地泛起一抹红晕，像是被清晨的霞光染上了一般，慌乱地移开视线，转身就往自家院里跑。
片刻后，她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布包，不由分说地塞进林缺手里。
“这是我娘传下来的‘安魂膏’，”她语速飞快，不敢看林缺的眼睛，“治、治妖气侵蚀最灵了……你……你以后别总往那种凶地跑了！”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回屋里，重重地关上了院门。
林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包，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钻入鼻腔。
他失笑着摇了摇头，将药包揣进怀里。
他从山神庙活着带出双尾狐仙的消息，仿佛长了翅膀，比村里的炊烟飘得还快。
等林缺走到村口时，几个刚打猎回来的猎户正围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林缺那小子，不止会驯兽，他娘的还能通灵祭月！”
“可不是嘛！山神庙里那守庙石妖，凶了几十年，据说被他念了几句听不懂的经，就自己化成灰了！”
“乖乖，这哪是驯兽师，这是活神仙啊！”
林缺还没走近，就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不知被谁偷偷立了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木炭写着几个大字：灵宠祖师歇脚处。
牌子下面，还放着一碗尚冒着热气的米粥和两个白面馒头。
他顿时哭笑不得：“我这还没开山立派呢，这就开始给我上供了？”
“哼，”皮囊里的小九探出脑袋，用鼻子嗅了嗅那碗米粥，尾巴不屑地一甩，“人类就是这么善变。昨天还喊打喊杀，叫我凶兽，今天就改口叫我狐仙了。”
林缺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低声道：“但他们还记得‘守护’这两个字，就够了。”
回到青石城，刚推开院门，阿蛮就跟小炮弹一样扑了过来，脸上满是激动和崇拜：“师尊！您可算回来了！昨夜城里地脉连震了三回，我听守城的卫兵说，城主府那块‘镇宅碑’，裂开了一道天大的缝！赵铁山那老匹夫，今天一早就被城主罚了闭门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