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缺转头,看见一只通体如玉的狸猫。
她的爪子深深陷进青石板,指缝里渗着血,皮毛上沾着褐色的污渍,可即便如此,她的脊背依然绷得笔直,像根随时会断的琴弦。
你还活着?林缺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
玉面狸缓缓睁眼,瞳孔里映出他的影子——先是模糊的灰袍,然后是他腰间晃动的青铜残片。
她的瞳孔突然收缩,林缺看见一片火海在她眼底炸开:焦黑的柱子,燃烧的经幡,还有倒在血泊里的族人,每个尸体心口都插着根骨针。
别怕。林缺摸出怀里的卷轴,我学过和你们说话的法子。那是上次完成梼杌任务后系统给的灵兽沟通精通,他本来想着逗滚滚玩,没想到这么快用上了。
展开卷轴的瞬间,淡金色的光雾裹住他的指尖,他轻声哼起《大鱼》:怕你飞远去,怕你离我而去,更怕你永远停留在这里...
歌声像滴温水落进冰湖。
玉面狸的尾巴动了动,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涟漪。
林缺看见她的记忆顺着歌声涌过来:雪色的山谷里,族人们手拉手围着篝火,她趴在最年长者的膝头,皮毛被烤得暖融融的;后来有穿黑斗篷的人冲进村子,骨针穿透她的眉心时,她听见族长大喊带着图腾跑;再后来是暗无天日的笼子,每天半夜会有个戴面纱的女人来,用银针刺进她的额头,抽取什么东西......
家。玉面狸突然用爪子在地上划了个歪斜的字。
血混着石粉,那字像道裂开的伤口。
林缺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他七岁那年被赶出破庙,也是在雪地里用冻僵的手指划过这个字,后来被老猎户捡走时,雪已经盖住了半个家。
我知道。他伸手穿过笼栏,轻轻碰了碰她的耳朵。
玉面狸没有躲,反而将脑袋往他掌心贴了贴,皮毛上的血渍蹭在他手背上,烫得像团火。
谢谢......陪我到最后......意念传入的瞬间,玉面狸的身体开始消散。
她化作点点玉光,最后那道光却没散开,反而钻进了小九的眉心。
林缺听见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成一片:【任务完成!
悲悯值+1,解锁群体安抚光环(初级),契约兽小九获得灵视能力】
小九突然睁开眼,瞳孔变成了淡金色。
林缺看见她的尾巴轻轻扬起,在空中划出几道半透明的丝线——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有的是红色,像烧红的铁丝;有的是黑色,像缠在灵兽身上的锁链。
他们...都在疼。滚滚凑过来,用脑袋蹭小九的爪子。
林缺这才注意到,每只灵兽身上都缠着黑色的线,线头全部指向石窟深处那盏长明血灯。
灯焰是诡异的青紫色,灯座刻满咒文,最上面的几个字他认识——锁魂引念。
血灯突然晃了晃,灯焰里映出一道身影。
披纱的女人站在阴影里,面纱下的眼睛像两口古井,她的手搭在灯座上,指甲涂着腥红的丹蔻:小友好本事,能唤醒将死的图腾兽。
林缺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短刀是老猎户留给他的,刀鞘上还刻着平安两个字。
他望着那些缠满黑线的灵兽,又看了看小九眼里的淡金,突然笑了:孟九娘是吧?
你抽他们的情炼丹,可知道......他摸出怀里的青铜残片,裂纹里渗出微光,我抽的,是你的命。
血灯的火焰噼啪炸响,映得女人的面纱掀起一角。
林缺看见她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条吐信的蛇。
而小九的尾巴尖轻轻颤了颤,淡金瞳孔里的情绪丝线突然变得清晰——它们顺着暗渠往上爬,穿过青砖,绕过老槐树,最终汇聚成一张大网,笼罩了大半个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