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林缺跟着两名执法弟子踏上问心殿台阶时，靴底沾了些青苔。
他垂眸看了眼脚边的小九，小狐狸第五尾的星光比三日前更亮了些，像缀着碎钻的蓝绸子在晨风中轻颤。
“到了。”左边的执法弟子推了他后背一下。
问心殿的朱漆大门“吱呀”洞开，林缺抬眼便看见严正言端坐在玄铁铸的主位上。
对方指尖敲了敲案上叠成小山的卷宗，青铜灯树在他身后投下阴影，将他嘴角那抹冷笑拉得老长。
“林缺，勾结妖皇，扰乱地脉。”严正言翻开最上面的卷宗，羊皮纸摩擦声刺得人耳膜生疼，“人证物证俱全，按《青竹宗御兽律》第一百零三条，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旁听席传来抽气声，几个与林缺相熟的猎户弟子攥紧了腰间的兽皮袋，其中一个小胖子急得站起，被执法队按回座位。
林缺扫过台下交头接耳的人群，喉结动了动——三天前地牢里的对话还在耳边：白骨狐皇说的“同一条路”，小九第五尾与狐影重叠的瞬间，此刻都化作掌心狐牙吊坠的温度。
“证据确凿？”林缺突然笑了，笑声不大，却像石子投入深潭，荡得满殿寂静。
他从衣襟里摸出那枚狐牙吊坠，吊坠上的铜铃残片泛着暗黄，“严执事说的证据，我这儿也有一个。”
他用指节轻叩铜铃残片，“叮”的一声清响在殿内炸开。
异变陡生。
殿顶的镇妖符文突然泛起红光，原本悬在梁柱间的三十三面镇妖牌同时震颤，木牌上的朱砂咒文滋滋作响，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剥离。
严正言的茶盏“咔”地裂了道缝，茶水顺着案几淌到他玄色绣金的衣襟上。
“这是……”他猛地站起，目光死死锁住林缺掌心的吊坠。
脚边的小九忽然仰起头，第五尾上的星光“唰”地展开，幽蓝的光晕像涟漪般扩散。
殿角关着的三头铁背獒突然前爪伏地，喉间发出呜咽，连项圈上的锁魂链都崩断了两根。
“汪呜——”殿外突然传来滚滚的吠叫，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林缺转头看向殿门，就见那团毛茸茸的梼杌幼崽正用爪子拼命刨着青石板，碎石飞溅间，一块刻着雷纹的符印露了出来。
“严执事，这是什么？”林缺弯腰捡起符印，指腹擦去上面的泥，雷鹰羽毛的倒刺扎得他生疼，“雷鹰羽混着乘黄鳞片的伪造符印，用来栽赃我通妖的证据？”他顿了顿，抬眼时眼底燃着小火，“裂风崖那次，你夜闯我木屋，把这东西塞进我包袱的画面，我这儿可存着呢。”
他指尖在吊坠上轻轻一按，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环境回溯·残影再现已激活，剩余时长：120秒】。
半空中突然浮现出一团白雾，很快凝成画面——月黑风高夜，严正言穿着夜行衣，鬼鬼祟祟溜进林缺的木屋，从怀里摸出一根雷鹰羽，塞进他挂在床头的兽皮包袱。
“你怕什么？”林缺一步步逼近主位，靴跟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像重锤。
他能感觉到吊坠里的“心脏”跳得更急了，像是在呼应他此刻翻涌的情绪——不是愤怒，是悲怆。
那些被人类封印的神兽，那些被污蔑的驯兽师，此刻都通过这枚残铃，在他血脉里共鸣，“怕万兽觉醒？怕人类不再是天地之主？还是怕……你藏在符印里的秘密，被这铃敲碎？”
严正言的脸瞬间煞白，案上的茶盏被他捏得粉碎，瓷片扎进掌心都浑然不觉。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台下震惊的人群，声音拔高：“妖言惑众！这是妖法！”
暗处的夜无痕眯起眼，腰间的卦象木牌突然发烫。
他伸手按住木牌，耳边响起算珠滚动的声音——卦象变了，从“困龙”转成了“破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