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没答,眼神有些发空。
张婆子缓缓收刀入鞘,走到苏三狗身边,看着那堆残页:“现在怎么办?”
“抄。”苏三狗掏出随身小本子,把还能辨认的字一一誊录,“哪怕只剩半句,也要让它活下来。”
张婆子点点头:“我来记。”
她接过笔,低头书写时,袖口滑出一道旧疤,刚好在手腕内侧。
苏三狗瞥了一眼,没多问。
李大人仍站在原地,脚下的陈伯微微抽搐,嘴里还在嘟囔:“不该看的……不能看的……看了就得死……”
苏三狗突然弯腰,从陈伯怀里摸出一块布条,展开一看,是半截袖口,织法细密,边缘绣着极小的“御”字。
“宫里的料子。”他说,“你穿的是内廷杂役的衣服。”
陈伯闭上眼,不再言语。
李大人冷笑:“原来幽冥堂的爪子,早就伸进了宫里。”
“不止宫里。”苏三狗把布条塞进怀里,“还有衙门,有医馆,有你们家的书房。它不是一天长大的,是几十年一点点钻进去的,像霉菌,看不见,闻着却馊。”
张婆子写完最后一笔,合上本子:“接下来呢?”
“找人。”苏三狗拍了拍胸前暗袋,“账本虽残,但还有路。柳青眉活着,钥匙在我掌心——这两条线索没断。”
李大人忽然问:“你说……我爹当真不知情?”
苏三狗看他一眼:“你觉得呢?一个能把‘云鹤墨’锁在书房二十年不让外人碰的人,会允许自己的儿子被人调包?还是说……他其实早就察觉了什么,却选择了装瞎?”
李大人沉默。
张婆子低声道:“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敌人藏得多深,是你发现亲人一直在替他们守门。”
油灯闪了闪,火光映在三人脸上,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苏三狗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咱们得换个地方誊抄剩下的碎片。这里不安全。”
“外面也不安全。”李大人盯着陈伯,“他既然来了,说明有人盯着我们。”
“那就让他盯。”苏三狗笑了笑,“我还怕没人来看热闹呢。”
他弯腰从尸体耳后揭下一枚人皮面具,对着火光看了看:“胶痕和账本封底的符文一致,这批货是同一批做的。说明幕后之人最近很忙,忙着补漏,忙着灭口,忙着掩盖一个他们以为早已埋掉的秘密。”
张婆子忽然问:“你真打算靠手掌找钥匙?”
“我不知道。”苏三狗摊开手,掌纹纵横,“但既然写了‘在听尸者掌心’,那就一定不是比喻。也许是个印记,也许是道伤疤,也许……它根本就是长在我手里的东西。”
李大人盯着他的手,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苏三狗笑了:“当然想过。可问题是——他们想让我做什么?是帮我破案,还是等着我哪天自己走进地宫,乖乖躺进那第五具尸体的位置?”
没人接话。
密室重归寂静,只有陈伯粗重的呼吸声。
苏三狗把最后几片残页收好,拍了拍灰,看向门口那堆烧焦的木头。
“这门坏了。”他说,“下次来的人,可能不会举火把了。”
李大人点头:“会带刀。”
张婆子补充:“或者毒。”
苏三狗咧嘴一笑:“那就让他们来。正好我也想试试,这些年听尸体说话,到底听明白了多少。”
他转身走向角落,从尸体腰间解下一串铜铃,挂在自己腰带上。
叮当一声。
声音清脆。
像在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