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破败的茅屋,陆衍反手将门死死抵住,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木门,胸膛微微起伏,并非因为疲惫,而是高度紧张后的肾上腺素仍在奔涌。林中那道冰冷的注视感,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套在他的脖颈上,让他喘不过气。
斩妖卫的耐心是有限的。自己击杀腐木蛇时展露的身手,绝不是一个“濒死”少年该有的。怀疑一旦变成确凿的疑点,下一次来的,就绝不是隔着门的问话,而是冰冷的锁链和刑具。
留下来,等于坐以待毙。这个世界,力量即是道理,没有力量,连辩解的机会都不会有。
必须走!立刻!马上!
这个他醒来后挣扎求存、手刃仇敌的起点,此刻已变成了最危险的漩涡中心。决断既下,陆衍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酷的效率和果决。
他飞快地扫视屋内。家徒四壁,并无长物。最重要的,是那些经过他亲手培育、已然脱胎换骨的“伙伴”。
他快步走到墙角蚕架旁。经过一夜残酷而高效的相互吞噬与融合,原本数十条毒蚕如今只剩下七条。但每一条都模样大变,气息惊人!
三条通体呈现出暗金色的异蚕,甲壳坚硬如铁,口器开合间闪烁着金属寒光,【蚕健康感知】反馈其信息为:“铁颚毒蛊(成熟体):拥有极强咬合力与穿透性毒液,能蚀金穿石。”这是舍弃了大部分爆裂特性,专注于极致穿透与毒杀的方向进化。
另外两条则体型膨大了一圈,色泽深紫,体表隐隐有粘稠的毒液自行渗出滴落,在地面腐蚀出细小的坑洼。“腐毒蛊(成熟体):分泌高强度腐蚀性毒液,血肉触之即融,持续性极强。”
而最让陆衍心悸的,依旧是那两条赤红如血的爆裂蛊。它们的气息反而更加内敛,但体内那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却愈发凝练和恐怖,仿佛两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爆裂蛊(成熟体):注入足够灵力可指令其自爆,威力巨大,范围性腐蚀与神经毒素伤害。”
带不走全部。他必须做出选择。
略一权衡,他放弃了那三条“铁颚毒蛊”和两条“腐毒蛊”。它们虽强,但更偏向于近战偷袭和持续伤害,应对接下来的逃亡和可能发生的遭遇战,瞬间的爆发力和范围杀伤更为重要。
他小心翼翼地将两条“爆裂蛊”分别装入两个内壁衬有软木的特制小竹筒内,用浸过特殊药液的软木塞死死封好,确保其绝对稳固。这是他目前最强的杀手锏,也是最大的风险源。
接着,他目光投向屋角那堆父母留下的、早已干枯的桑叶和几包未及使用的普通蚕种。略一沉吟,他取出一小部分品相最好的、蕴含生机最足的桑叶,又选了一小包生命力最顽强的蚕种,用厚厚的油纸仔细包好,放入行囊。这是【养蚕人】的根基,是火种,更是他未来获取经验值和资源的根本,绝不能丢。只要有机会,他就能再次培育出更强大的蛊虫。
最后,是那本《强身健体拳谱》。他将其取出,摩挲着粗糙的封面。这东西是引来怀疑的祸源,却也是开启【武夫】之路的希望之钥。不能丢,必须带走。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环视这个破败却充满转折的起点,眼神复杂,但最终化为一片冰封的决然。这里没有值得留恋的温情,只有血仇得报后的空虚和迫在眉睫的危机。
没有告别,不必回头。
他推开后窗——这是唯一不会正对村中道路的出口。天色已是黎明前最深的墨蓝,寒意最重,守卫也最容易松懈。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翻出窗外,落地时一个轻巧的翻滚,消去所有声响,随即毫不停留地扎进了屋后那片荒芜险峻、通往连绵深山的野地。
【武夫LV1】带来的身体素质全面提升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的脚步轻盈而稳健,在乱石和荆棘中快速穿梭,动作协调而高效,远超最老练的猎人。【基础拳脚】被动带来的不仅是战斗技巧,更是对自身肌肉、筋骨最精准的掌控力,让他能最大限度地节省体力,应对复杂地形。
同时,他将【蚕健康感知】的能力催谷到极致。这项能力不再局限于感知虫豸的健康状态,随着等级提升和对能力的深入理解,它仿佛进化成了一种对周遭环境“生命力”和“异常气息”的敏锐雷达。他闭目凝神,便能模糊地感知到方圆数十丈内活动的虫蚁、潜伏的小兽,甚至……风中带来的极远处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人类的冰冷气息!
正是这道气息,让他不断调整方向,如同狡猾的猎物,完美避开了可能存在的监视网络。
一路有惊无险。当他奋力攀上第一座高山的山脊,回头望去时,那个承载了他短暂异界人生的小村庄已然模糊不清,被缭绕的晨雾和层层山峦吞噬。
直到此刻,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敢稍稍松弛半分,剧烈的喘息声在山风中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