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刺骨的河水吞噬了林凡。
冰冷,是唯一的知觉。它像无数根钢针,扎进他每一寸因救人而早已透支的肌体。肺部灼烧,四肢僵硬,他却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将怀里那个呛水的小男孩奋力推向岸边。
一双焦急的手抓住了孩子。
“得救了……”
这个念头闪过,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崩断。无尽的疲惫化作深海的巨压,将他拖拽着沉向无边无际的黑暗。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想到了远在农村的父母。
这点存款,加上见义勇为的抚恤金,应该够他们安度晚年了吧……
……
“峰子!峰子你醒醒啊!你别吓奶奶!”
一阵苍老、嘶哑的哭喊声,像一根锥子,硬生生凿开了那片死寂的黑暗。
谁在哭?
陈峰猛地睁开双眼。
视线里没有医院的白色天花板,只有昏暗的、结着蛛网的土坯房梁。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草药苦涩。
一只布满沟壑、枯树皮般的手,正死死抓着他的胳膊。
顺着手臂看去,是一个满头银发、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着悲苦的老太太。她浑浊的眼球里,大颗大颗的泪水正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旁边,一个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的中年妇女也在默默垂泪,嘴唇被咬得发白。
这是哪?
我不是死了吗?
念头刚起,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毫无预兆地冲入脑海!
那不是涓涓细流的汇入,而是山洪决堤般的野蛮冲撞。剧烈的刺痛让他的太阳穴疯狂抽跳,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牙关紧咬。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叫陈峰。
十六岁。
住址是1958年的北京,南锣鼓巷90号。
父亲是烈士,牺牲在了战场上。家里只剩下他、母亲李秀兰,还有奶奶。
而他们的隔壁,就是那个日后大名鼎鼎,住满“人情世故”的95号四合院。
记忆中的“陈峰”,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败家子。顽劣、冲动、游手好闲,仗着烈士遗孤的身份,在胡同里横行霸道。
就在不久前,他在轧钢厂当学徒,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厂里的放映员许大茂起了冲突。年轻气盛的他,直接把人给打了。
后果是灾难性的。
工作名额当场作废,人被厂里直接开除。
这个烈士家庭唯一的铁饭碗,被他亲手砸得粉碎。
“我……成了陈峰?”
林凡,不,现在的陈峰,胸口堵得发慌。两种人生,两种记忆,在他的脑海中撕扯、碰撞,最终扭曲地融合在一起。
他看向眼前的奶奶和母亲。
她们眼中的悲痛不是假的,那份绝望也不是演的。那种真切的关爱,让他这个前世在大城市独自打拼、连亲情都成奢望的孤儿,心脏猛地一抽。
“奶,妈……”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发出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属于十六岁少年的清亮。
“我没事了。”
这三个字,仿佛拥有某种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