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彻底沉了下去。
风从胡同口灌进来,打着旋,发出呜咽般的嘶吼。
四合院里死寂一片,家家户户的灯火早已熄灭,只有天上的残月,吝啬地洒下一点清冷的辉光。
江辰的小屋里,他正借着这点微光,处理着地上的那条恶犬。
没有专业的工具,只有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
他的动作沉稳得不像话,手腕没有一丝颤抖。
刀锋沿着骨骼的缝隙精准地划过,发出细微而沉闷的刮擦声。
血腥气被他用破布和冷水反复擦拭,控制在最小的范围。
这个年代,狗肉是上不得台面的“野味”,私下里解馋可以,一旦拿到市面上,就是投机倒把的罪名。
风险太大。
但他必须走这一步,这是他破局的唯一机会。
他将最精华的几块后腿肉用油纸仔细包好,每一层都压得严严实实,隔绝气味。
剩下的,则被他利落地分割,藏进了床下的瓦罐里。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米缸里舀出一小袋棒子面,拎在手上。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拉开一道缝,江辰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院子的阴影之中。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专挑那些犄角旮旯的窄巷穿行。
脚下的碎石,墙角的蛛网,空气中弥漫的腐败气味,都在原主的记忆中清晰无比。
最终,他在一堵高墙下停住了脚步。
国营屠宰场的后门。
即便隔着墙,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味道还是霸道地钻进鼻腔。
那是新鲜的血腥味,混合着牲畜内脏的臊臭,还有一股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油腻腐朽,熏得人阵阵反胃。
江辰没有靠近那扇紧闭的铁门,而是退入墙角最深的阴影里,将身体完全贴合在冰冷的砖墙上。
他收敛了所有的气息,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风声,远处偶尔的犬吠,成了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声响。
约莫半个小时后。
后门上那扇小小的观察窗被推开,一道微弱的光线射出,很快又消失。
紧接着,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抹瘦小的黑影提着一个木桶,做贼似的从门缝里溜了出来。
他探头探脑,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滴溜溜地转,确认四周无人后,才松了口气,准备加快脚步。
来人正是屠宰场里的学徒,赵小三。
江辰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微微上扬。
就是他了。
此人手脚极不干净,靠着偷拿厂里的下水和边角料,日子过得比许多正式工都滋润。
更重要的是,他贪婪,且自作聪明。
这种人,是最好的突破口。
“三哥。”
一道声音突兀地从阴影中响起,不高,却清晰地钻进了赵小三的耳朵。
赵小三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手里的木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他猛地回头,手已经摸向了腰间,脸上满是惊惧和凶狠。
“谁?!”
“我,江辰。”
江辰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月光勾勒出他平静的轮廓。
赵小三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惊惧变成了警惕和鄙夷。
原来是那个有名的“街溜子”,一个快饿死的绝户。
他放松下来,啐了一口,压低声音骂道:“你小子想死啊!大半夜不睡觉,装神弄鬼的想干嘛?”
江辰没有理会他的詈骂,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他只是将手里的油纸包和布袋,往前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