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刮过一张张冻得青紫的脸庞。
名为“萤济分堂”的善堂前,热粥的香气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所有饥肠辘辘的流民。
可那香气中,却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诡谲。
小石头,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少年,缩着脖子挤在队伍里。
他亲眼看到,前面一个大娘领粥时,管事笑眯眯地让她在纸上按下血红的手印。
那纸,叫《善奴契》。
一碗粥,卖断三代自由身。
更让他心惊的是,每当有人按下手印,旁边一个文士便会悄无声息地在一个册子上记下什么。
他踮起脚尖,借着微光瞥见,那上面赫然是姓名与生辰八字。
“下一个!”
轮到他了。
小石头低着头,接过那碗滚烫的米粥,又被推到文士面前。
管事将印泥和契纸推过来:“按个手印,孩子,以后就有饭吃了。”
小石头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粥汤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一咬舌尖,趁着低头,将一口血唾沫混着口水抹在指尖,飞快地在袖中画下一道无人可见的血符。
符文成形的瞬间,他感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那本记录生辰八字的册子上一扫而过。
他浑身一颤,假装害怕地按下手印,抓起粥碗便钻入人群。
他端着碗,手却抖得筛糠一般,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这不是施粥,他们是在收魂!
同一时刻,归萤堂密室。
烛火摇曳,将裴婉柔的脸映得惨白。
她将一本厚厚的账册推到苏晚萤面前,声音都在发颤:“堂主,他们……他们根本不是为了钱!每一笔看似施舍的米粮,都对应着一份用生辰八字签下的人命契约。我偷听到他们说,这是血咒的根基,将来可凭此咒术,隔空操控这些人的生死!”
苏晚萤的指尖划过账册,目光冰冷如霜。
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的字迹刺痛了她的眼睛:“老吴伯,七十二岁,愿以十年阳寿,换孙儿入私塾启蒙。”
“啪!”
账册被重重合上,苏晚萤眸中杀意翻涌:“这不是救济,这是一座用人命堆砌的屠宰场!”
一旁的林舟眉头紧锁,沉声道:“堂主,此事蹊跷。若我们直接揭发,百姓们早已被一碗救命粥蒙蔽了双眼,绝不会相信我们,反而会说我们是嫉妒萤济分堂的善举。”
苏晚萤缓缓站起,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黑暗吞噬的京城。
百姓不信?
那是因为他们看到的“善”,是带着钩子的诱饵。
要破此局,就要让他们见到,何为真正的善。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今夜,归萤堂外,支起百口大锅!”
当夜,月色被浓厚的米香遮蔽。
归萤堂外,百口大锅热气蒸腾,将半个东市都笼罩在温暖的白雾之中。
苏晚萤一袭素衣,立于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
在她身后,是一面连夜粉刷出的、延绵千尺的巨大白墙,在火把的映照下,宛如白玉。
她面对着台下成千上万双或麻木、或警惕、或渴望的眼睛,声音通过内力传遍全场:“我乃归萤堂苏晚萤。今日起,凡来此者,皆可取米三升、伤药一包。不问你的出身,不留你的姓名!”
人群一阵骚动,这等好事,简直闻所未闻!
苏晚萤顿了顿,抬手指向身后的白墙,声音清越:“领米领药,我只有一个要求。只需在这面墙上,用炭笔写下你心中最想要的一件事。”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人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做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