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萤堂侧门被一股巨力猛然撞开,暴雨裹挟着一个踉跄的人影滚了进来。
是白六郎,他浑身湿透,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怀中死死抱着一卷被雨水浸润得几乎化开的绢图。
“堂主……”他声音嘶哑,每吐一个字,唇角都涌出暗红的血沫,“皇陵……地宫三层……第九盏长明灯,需、需要三百纯愿童子心头血点燃……时间……就在今夜三更!”
话音未落,他猛地弓起身子,呕出一大口粘稠的黑血,苏晚萤眼尖,赫然看到他前胸的破洞里,竟插着半截断裂的玉尺,那材质,分明是皇家仪仗之物!
“别动!我救你!”苏晚萤箭步上前,银针已捻在指间。
白六郎却惨然一笑,用力地摇了摇头,气息已如风中残烛:“别救我……堂主,让我……让我做个……不牵线的影子吧。”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遥远的北方,眼中是混杂着痛苦与狂热的解脱,“他们怕的不是你,是你……是你让每个人都成了光。”
手,无力地垂下。
苏晚萤缓缓阖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悲戚,只剩下如万年玄冰般的冷静与决绝。
“林舟!小禾!”
两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堂中。
“启动‘万民呼名计划’!”苏晚萤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将一份早已备好的名册拍在桌上,正是那三百名在归萤堂许愿墙上留过心愿后,离奇失踪的童子名单。
“小禾,”她看向那名眼眶通红的少女,“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曾亲手在我的墙上写下他们的愿望。现在,我要你发动全城,让每一个孩子,每一户人家,轮流守夜,从此刻到三更,高声念出这些名字,一句不落,一字不错!”
“是!”小禾含着泪,紧紧攥住那份沉甸甸的名单,转身化作一道疾风冲入雨幕。
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动员,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以惊人的速度展开。
“林舟,”苏晚萤的目光转向另一人,将白六郎用命换来的绢图展开,“测算阵眼,找出破局之法!”
林舟俯身看图,指尖在复杂的线条上飞速划过,片刻后,他猛然抬头,眼中精光一闪:“堂主,地宫核心阵眼位于孝宗皇帝的祭殿正下方!图上标注,阵法唯一的命门,是那条引愿力入阵的‘感恩河’!只要在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切断河水,便可破局!”
夜色渐深,三更将至。
皇陵深处,九声沉闷悠远的铜钟声响彻地底,仿佛是来自幽冥的催命符。
夏启渊带着三十名精锐死士,屏息潜行在一条阴冷潮湿的暗渠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腥甜与焦糊混合的气味,脚下,一条暗红色的涓流正缓缓向前,汇入地宫深处。
那不是水,而是由无数被焚烧的“感恩文书”灰烬,混合着人血浇筑而成的阴毒之河!
“就是这里!准备动手,炸了它!”夏启渊低喝一声,死士们立刻从行囊中取出特制的火雷。
然而,就在此时,暗渠两侧的石壁上,数十道绘制着诡异符文的石板骤然亮起青光!
一具具身披残破甲胄的傀儡从阴影中站起,它们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一张扭曲的符咒,眼中闪烁着非人的寒芒,无声地扑了上来。
“该死!是符咒傀儡!”夏启渊怒吼,长刀出鞘,瞬间将一具傀儡劈成两半,但更多的傀儡悍不畏死地涌上,它们的身体坚逾精铁,力量奇大。
死士们瞬间陷入苦战,阵型被不断压缩。
危急时刻,一阵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与泥土,钻入夏启渊的耳中。
“张小虎!张小虎!你还记得你娘给你做的桂花糕吗!”
那是一个稚嫩的童声,带着哭腔,却又无比执着地一遍遍呼喊着。
夏启渊猛地一怔,这声音……是京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