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万籁俱寂,唯有风声呜咽。
南境荒山,夏启渊手中长刀嗡鸣,刀锋上残留的黑雾如墨迹般消散。
他猛然回头,冲入破庙,只见小满娇小的身躯已然软倒,伏在古琴之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心那点赤纹光芒尽敛,暗淡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他伸手探去,气息微弱,却还吊着一口气。
夏启渊一把将她抱起,目光落在她身下的古琴上。
那张陪伴她多年的焦尾琴,此刻琴弦已根根断裂,不多不少,正好九截。
每一截断弦的末梢,都凝固着一滴宛如红宝石般璀璨的血珠。
“撑住!”他低吼一声,撕下衣袍,小心翼翼地将九截断弦连同血珠一并包裹起来,塞入怀中。
这不仅仅是琴弦,这是以命为引,撬动天地正气的凭证!
就在小满最后一个音符消散的瞬间,归萤堂钟楼之上,苏晚萤身后的天命之翼光芒暴涨,几乎将整个夜空照如白昼。
那股自江南义仓地窖逆溯而上的磅礴愿力,混杂着千人的不甘与怨怒,如同一条狂暴的孽龙,狠狠撞入因果之网。
紧接着,西北烽燧那道由沈浮自我献祭化作的纯净之火,如百川归海,瞬间注入。
最后,是江南城墙上,那条由万民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光河,它不似前两者那般爆裂或纯粹,却带着一股坚不可摧的厚重与执着,堂堂正正地汇入。
三股力量,三种截然不同的意志,在苏晚萤的引导下,通过因果之网的编织,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洪流,尽数灌入天命之翼!
嗡——!
天命之翼剧烈震颤,翼展边缘的光焰甚至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扭曲。
苏晚萤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她的眼神却愈发明亮,亮得惊人。
她看到了,那第七道山影,那把由无数愿力凝结、又被她亲手打碎的巨锁,那些散落成光雨的碎片,正在被这股全新的力量强行重塑!
光雨飞旋,聚合,不再是锁的形态,而是在半空中拉伸、延展,最终化作一座横贯天际、倒悬而立的璀璨光桥。
桥身一端连接着虚无,另一端,则精准无比地指向了万山之祖,龙脉之首——龙首山!
那正是伪阵真正的中枢所在!
“原来……是这样……”苏晚萤喃喃自语。
她一直以为,破阵需要她找到一个个节点,逐一击破。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大悟,真正的钥匙,从来不在她手中,而在万民心中。
她不是执剑人,她只是那把被万民的意志共同托举起来,递向敌人咽喉的剑!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座倒悬的光桥。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痛瞬间从指尖传来,仿佛触摸到了世间最滚烫的烙铁。
但与剧痛一同涌入脑海的,还有无数细碎而坚定的呼唤。
那是小满“天地正气”的余音,是林舟“让墙记住”的执念,是满城百姓“还我亲人”的呐喊,更是沈浮“烧我自己”的决绝。
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只有一个意念:上去!
就在此时,远处本已沉寂的钟楼,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