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浊的老眼倒映着滔天火光——一艘满载鱼油的旧船,被她亲手点燃。
火焰是如此炽烈,几乎照亮了整片海湾。
身后,渔村的男女老少黑压压跪倒一片,双手合十,神情肃穆:“阿婆说,这灯,是还给萤娘子的。”
四方响应,八方共鸣。
京西古井边,苏晚萤依旧静坐,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未发一言,未动一指。
那只被她送入小豆体内的心光萤,此刻缓缓从孩子掌心升起,飞至半空,倏然化作九点微芒,精准无比地落入井台周围那三百个碗中。
奇迹,在寂静中发生。
三百片写着“信”字的桑皮纸,在触及光芒的刹那,无火自燃!
没有一丝烟气,只有最纯粹的火焰,将纸片焚烧殆尽。
那飞扬的灰烬,并未随风飘散,反而凝聚成形,化作无数光点,在井台上方盘旋飞舞,宛如一场盛大的萤火之梦。
直到此时,苏晚萤才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极轻,仿佛只是在对自己低语,却又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心底:“我不是来救你们的……我是来告诉你们,你们本就能救自己。”
话音如同一颗种子,跨越了万水千山,在无数绝望的心田中生根发芽。
万里之外,一座荒山的悬崖边,一名被梦魇逼至绝境的患者正欲纵身跃下,苏晚萤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他那迈向死亡的脚步猛然顿住,随即浑身剧颤,崩溃般地跪倒在地,死死抱住自己的双膝,嚎啕大哭,口中反复呢喃着:“我想活下去……我还想……做个好人。”
嗡——
整片大地,仿佛都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共鸣。
九州九城,无数百姓在同一时刻心有所感,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天空。
夜空中,不见星辰,不见月光,只见一丝比发丝更细的金线,自京城的方向悍然射出,它无视了厚重的云层,洞穿了无尽的黑暗,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直贯苍穹!
龙首山矿洞内,伪光之冠发出了刺耳的哀鸣,那由地脉与民怨构筑的虚伪光芒剧烈震颤,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正在冠体上疯狂蔓延!
“不——可能!”苍星使猛然抬头,脸上再无半分从容,只剩下极致的震怒与不可置信,“没有咒语!没有祭坛!甚至没有像样的祭品!你怎么可能发动如此规模的万人共鸣!”
他的咆哮,苏晚萤听不见,也无需听见。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接住了一只从古井深处悠悠飞出的萤火虫。
那萤火虫通体半透明,仿佛并非实体,而是由最纯粹的愿力凝结而成。
它亲昵地绕着苏晚萤的指尖飞了三圈,随即,倏然炸裂!
没有巨响,只有亿万点光雨,如一场盛大的流星,从京西古井的上空爆发,覆盖了目之所及的一切,洒向遥远的九州四海。
苏晚萤缓缓闭上双眼,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
“因为我早就不靠神迹了……”
“现在,是光选择了我。”
她的话语消散在风中。
远处的喧嚣,脚下的震动,似乎都已远去。
在无人察觉的古井最深处,那条早已枯涸了数百年的地脉,微微一动。
一滴清泉,悄然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