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萤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她取过一个火折子,吹亮,然后,将火焰凑近了那两册截然不同的账本。
呼——
火焰升腾,迅速吞噬了纸张。
无论是亏损八千的旧账,还是盈利两千的新账,都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在熊熊火光映照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明亮,声音穿透云霄:“善,不是一个永远装不满的米缸!善,更不是一张永不责备、永远微笑的脸!”
“善,是让你们所有人都记住瓦匠老陶头那句话——‘医病容易,医懒难’!善,是敢于对一个跪在你面前哭泣的人说:‘我可以帮你,但我需要你,自己先站起来!’”
黑色的灰烬在风中纷飞,如同一只只破茧而出的蝴蝶。
广场上,成千上万的百姓仰着头,痴痴地看着那个在火焰前屹立不倒的身影。
终于,有人开始低声私语。
“她说得对……我们不能总想着伸手领粥。”
“是啊,有手有脚的,为什么不能自己去挣?”
“我明白了,这才是真正的活路……”
就在这一刻,那股原本压迫着苏晚萤的、由万人意念汇聚而成的沉重气息,竟悄然转变。
质疑化为理解,鄙夷化为敬畏。
这股庞大的意念洪流,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齐齐涌向苏晚萤。
她眉心深处,那只沉寂已久的心光萤,猛然剧烈振动起来!
一道常人无法看见的流光从心光萤中迸发,瞬间涌入她的双目。
刹那间,苏晚萤眼前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看见”了。
她看见镜心尼提着一盏孤灯,在泥泞的小巷中艰难行走,敲开一扇扇破旧的木门。
她看见镜心尼被误解,被辱骂,被泼了一身脏水,却依旧固执地将那些被苏晚萤“拒绝”之人的名字和近况,一笔一划地记录在那份名单上。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曾经陷入绝望,如今却靠自己双手重获新生的人。
那份名单,根本不是用来指控她的罪证!
那是镜心尼走遍了全城,亲身验证了她的道路之后,一份写满了困惑与震撼的调查报告!
苏晚萤的心,狠狠一揪。
她终于明白了。
镜心尼并非她的敌人,她只是自己的另一个影子——那个始终无法释怀“未能拯救所有人”的、那个依旧柔软而偏执的自己。
她一步上前,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握住了镜心尼冰冷颤抖的手。
“你以为我在控人,其实我在救人。你以为你在救人,其实你在养奴。”苏晚萤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直击灵魂的力量,“我们都想照亮这片黑暗,只是……你走错了路。”
镜心尼浑身剧震,她抬起头,那张始终保持着悲悯的脸上,泪水终于决堤而下。
她看着苏晚萤,仿佛看着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声音哽咽:“我以为……我以为只要足够温柔,就能融化世间所有的恨……”
话未说完,已泣不成声。
苏晚晴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低声道:“温柔没有错。但是,光,必须要有规矩来守护。”
三日后,镜心尼悄然离开了京城。
归萤堂的桌上,只留下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愿我余生,不再执影为真。”
苏晚萤站在归萤堂的最高处,极目远眺。
新堂门前,新入堂的孩童排着队,在小石头的带领下,一笔一划地学习写字记账。
不远处的药圃里,沈霜正指着一株植物,向几个学徒讲解着毒性与药性的转化之理。
粮仓外,孙婆婆拿着一柄小木槌,精神矍铄地监督着粮食的发放,每一个领粮的人,都必须出示自己昨日的工分牌。
一切,井然有序,欣欣向荣。
她轻轻抚上眉心,那个喜欢发布任务的系统久未发声,此刻,却有一丝微弱而清晰的提示悄然浮现。
【心光萤已激活特殊能力:映照平行选择。】
【使用此能力,可观测到若做出不同关键选择,世界将衍生的另一种可能。】
【代价:每一次使用,宿主的一段过往记忆将被模糊,作为窥探真实的代价。】
苏晚萤闭上双目,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那就用吧。”她低声自语,仿佛在对系统说,又仿佛在对自己说,“有些真相,值得遗忘一部分自己……去看见。”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动着旧殿檐角下那只饱经风霜的铜铃。
叮咚……叮咚……
清脆的铃声回荡在归萤堂上空,仿佛在回应着一场刚刚结束的试炼,也像是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更为彻底的新生,奏响了序曲。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