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块干硬的饼，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更耀眼。
片刻之后，一个角落里，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猛地站起来，涨红了脸喊道：“我报名！劳役组！我去扫街，我去搬石头！”
“我也去！”
“还有我！”
十几个原本游手好闲的少年当场报名，那哭诉的老妇人也愣在原地，最终默默地低下了头。
小禾看着这一幕，悄然握紧了拳。
她知道，这才是小姐想看到的归萤堂。
夜深人静，苏晚萤独坐书房。
功德簿系统已经许久没有主动显现，仿佛融入了她的血脉，化作了那一点眉间心光。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一个大胆甚至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她用神识沟通着那点萤光，一字一句，在心中默念：“让我看看……如果当年我没有觉醒功德簿，今日天下，会是如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眉心的心光萤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眼前不再是书房，而是一幕幕飞速流转的幻影。
幻影中，另一个时空的她，依旧是那个在靖安侯府后院默默无闻的庶女。
她没有系统，却凭着一点微末的医术和骨子里的善良，悄悄救下了数十名险些被打杀、病死的婢女。
然而，她的善举并未换来好报，反而被王氏抓住把柄，诬陷她使用“妖术惑众”，意图诅咒侯府。
最终，她被活活烧死在了苏氏祠堂之中。
她的死亡，如同一只微不足道的蝴蝶，却扇动了毁灭的风暴。
十年后，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瘟疫席卷大夏，因为再没有一个能汇聚功德、勘破天机之人提前预警，整个王朝在天灾人祸中分崩离析，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世间，再无人提及“善”字，只剩下赤裸裸的生存法则。
幻影轰然破碎，萤光猛地收回眉心。
“噗——”
苏晚萤张口喷出一股逆血，猩红的血丝染红了身前的书案。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脑海中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她努力回想，却发现一段关于她年幼时，那个体弱多病的亲弟弟因病夭折的记忆，竟然……彻底消失了。
仿佛，她从来没有过一个弟弟。
以一段记忆为代价，窥探一次天机。
这就是心光萤的力量，也是它的反噬。
她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却没有半分悔意，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绝。
原来，她的存在，早已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负责巡视粮仓的孙婆婆带着几个村妇回来，刚走到临时搭建的院墙外，便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只见洁白的新墙之上，被人用黑漆泼上了几个张牙舞爪的大字，淋漓的墨迹如同毒蛇，刺痛着每一个人的眼睛——
“伪善者，不得善终！”
消息很快传开，新堂内外一片哗然，群情激愤。
然而，苏晚萤闻讯赶来，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怒意。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行字，良久，对身边的工匠吩咐道：“拓下来，贴在堂前的公告栏上。”
众人大惊。
苏晚萤没有解释，只是提笔，在那拓印的纸张下，又添了一行清秀却力透纸背的小字：
“欢迎继续写。只要你们还敢说话，归萤堂就不会倒。”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番应对，比任何愤怒的辩解都更具力量。
当夜，风声鹤唳。
苏晚萤独自一人立于那面被玷污的高墙之下，望着那行在月光下依旧刺目的咒骂。
她抬起头，檐角下新挂上的铜铃在夜风中叮咚作响，清脆而孤寂。
她低声自语，像是在问风，也像是在问自己：
“原来，真正的试炼，不是有人站出来反对你行善，而是有人拿起你最初的那份心，来指责你走过的每一段路。”
这世间，人心如沸，善恶难辨。
只靠一座不断施舍米粮的归萤堂，救不了这贪婪、懦弱又多疑的人性。
堵不如疏，与其被动地应对层出不穷的攻讦与腐化，不如……主动去建立一种全新的秩序。
她的目光穿透京城的重重夜幕，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片广袤而混乱的土地，或许正需要一种比刀剑更锋利，比米粮更坚实的律法，来刻下新的规则。
那清脆的铃声，仿佛另一面尚未破碎的镜，在无边的黑暗中轻轻震动，映照出的，不再是过去，而是一个即将被铁腕与慈悲共同书写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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