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闷而整齐的声响,如同一柄柄巨锤,精准地砸在皇城内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它盖过了风雨,压下了喧嚣,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强行拽向了那高耸的宫墙之外。
下一刻,一支奇异的军队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三百人,仅仅三百人,却仿佛凝聚了千军万马的铁血煞气。
他们身着的并非光鲜的制式铠甲,而是早已褪色、布满划痕的旧日战袍,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功勋。
为首的将领,正是帝师阁护卫统领,沈青崖!
他那空荡荡的右臂袖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断臂处简单缠绕的布条,此刻像是最决绝的旗帜。
他面沉如水,眼神比手中长矛的锋刃还要锐利。
“列阵!”
一声低吼,三百人瞬间动了。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个呼吸、一个心跳的整体。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疑,一个标准的方阵在宫墙外瞬间成型,那股凝练如实质的杀气,让宫墙上原本叫嚣的禁军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紧接着,一个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发生了。
三百名身经百战的悍卒,竟齐齐将手中的铁矛倒转,沉重的矛尾狠狠顿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而那闪烁着寒光的矛尖,则全部朝向阵列中心,在青石板上,用三百个死亡的尖端,硬生生拼出了两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同心!
矛尖为笔,大地为纸,忠魂为墨!
沈青崖独臂高举,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彻云霄的咆哮:“铁甲可碎!”
三百将士同时踏下一步,地面为之震颤,他们用比金石相击还要响亮的声音回应:“民心不散!”
“铁甲可碎!民心不散!”
这八个字,化作滚滚音浪,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巍峨的宫墙,冲击着御书房内那位九五之尊摇摇欲坠的权威,更冲击着广场上每一个大夏子民的灵魂!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策马自长街尽头狂奔而来。
陈小刀双目赤红,发丝被晨风吹得散乱,他手中的马鞭疯狂抽打,坐下骏马发出痛苦的嘶鸣,四蹄翻飞,踏碎了清晨的薄雾。
“帝师未退,民心不散!”
他的嘶吼声撕心裂肺,像一道惊雷划破天际,迅速传遍了九城街巷。
他所经过的每一处女学门前,都发生了奇异的一幕。
那些曾经被苏晚萤亲自教导过的学子们,纷纷冲出学堂,她们手中捧着的,正是苏晚萤所著、被朝廷列为禁书的《五箴赋》竹简。
少女们仰望着那道狂奔的身影,听着那句振奋人心的呐喊,眼中含泪,却动作坚定地将手中的竹简奋力抛向空中!
一时间,成百上千的竹简在半空中翻飞、散开,随后如雨点般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
无数竹片散落一地,看似杂乱无章,但当陈小刀的马蹄卷起的风吹过,那些竹片竟奇迹般地滚动、拼凑,在每一处女学门前的空地上,都显现出一个清晰无比的轮廓——萤!
萤火之光,虽弱,却已燎原!
人群的最后方,那个一直身披金色软甲、如影子般存在的护卫,缓缓跪倒在地。
金护甲颤抖着手,撕下了那张跟了她十几年、早已与血肉无异的金属面纱,露出一张布满伤痕却无比虔诚的脸。
她的目光穿透人海,落在苏晚萤那孤高清冷的背影上,泪水混合着尘土滑落。
“小姐,您曾说要为天下女子点一盏灯……如今,您终于……活成了光。”
她低声呢喃着,像是在完成一个最神圣的仪式,从怀中摸出半枚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玉佩。
那是当年侯府被抄家时,她拼死藏下的唯一遗物。
她匍匐着上前,将这半枚代表着苏晚萤过去身份的侯府玉佩,轻轻放在了苏晚萤的脚边。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半枚玉佩的缺口处,竟与皇帝夏启渊之前愤而掷下的那枚龙纹玉佩,分毫不差地契合在一起!
当两块玉佩并列,一个完整而独特的“萤”字纹样,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半是龙纹,一半是侯府家徽,共同组成了这个独一無二的印记。
这,才是“萤”字真正的含义!
它不仅是苏晚萤的名字,更是她与这大夏皇权,与这天下,早已注定无法分割的羁绊!
“噗通!”
一声沉重的闷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玉佩上拉了回来。
只见百官之首,当朝太傅周崇礼,双膝一软,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