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苏晚萤目眦欲裂,枷锁下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淋漓。
“霜丫头!”柳婆婆老泪纵横,她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人群最前方,从怀中掏出那本被无数人抚摸过,早已卷了边的《萤田约》,看也不看,决然地投入了身旁维持秩序的火盆之中!
“今日,无字碑不在石上!”老人举起拐杖,直指苍天,声震寰宇,“在我们心里!”
火焰“轰”地一声腾起,吞没了那薄薄的纸张。
也就在这一刻,刑场下那十万百姓,仿佛被同一个灵魂所驱使,他们挺直胸膛,用尽全身的力气,同时发出了一声撼天动地的呐喊:
“这是咱们的约!”
声浪如潮,排山倒海!
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连远处紫宸殿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响,梁柱之上,尘土簌簌而下!
与此同时,京城地底深处,那条贯通全城,早已被无数百姓的汗水与希望浸润的导灵渠,仿佛被这声呐喊彻底唤醒!
无数条支流的水势悍然逆转,它们不再遵循物理的法则,而是携带着一股股无形的、温热的愿力,如万川归海,疯狂地奔涌向城中心那口被废弃的镇龙古井,狠狠撞向那最核心的禁制!
城楼之上,垂帘后的太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启阵!给哀家压下去!”她尖声叫道,手中一道漆黑的符咒化为灰烬。
霎时间,镇龙桩轰然爆发出冲天黑气,邪异的龙吟响彻天际,试图将这股来自凡俗的愿力彻底碾碎。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
整座京城的地基之中,除了主干的导灵渠,更有无数条苏晚萤当年以改良水利为名,暗中埋设下的、如蛛网般细密的“愿力回路”!
百姓的每一声呐喊,每一滴眼泪,每一次心跳,都化作一股精纯至极的暖流,源源不断地汇入水渠之中,非但没有被镇龙桩的黑气压制,反而如滚油遇烈火,以更凶猛的姿态反噬着镇龙桩的根基!
“不可能……”太后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凡人……凡人之力,怎可撼动天工?!”
刑台上,小满升哭喊着抱起沈霜遗落的那盏、因主人的逝去而忽明忽暗的归萤灯,他像一只灵巧的猿猴,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刑台最高处的旗杆。
少年站在狂风之中,将那盏灯高高举向苍穹,用已经嘶哑破裂的嗓音,哭喊出他记了一生的话:
“苏先生!你说过,萤火虫飞得慢,但是它们……从不迷路!”
刹那间!
一道璀璨至极的心光萤,自苏晚萤的眉心冲天而起!
这一次,它不再是纤细的丝线,而是一道粗壮如神罚之矛的光柱,悍然贯穿了层层阴云,仿佛在人间与九天之上,连接了那颗亘古不变的、主掌命运的星野北斗第七星!
她依旧没有施展任何系统神通,只是缓缓抬起头,迎着万民的目光,迎着漫天星光,用一种平静而慈悲的声音,开口诵读。
不是经世之策,不是武学心法,而是她那本《言行录》的第一章。
“癸卯年冬,我于北城雪中,拾得一饥童,名小石。予之食,治其足……”
她念一句,台下十万百姓便跟着念一句。
“癸卯年冬,我于北城雪中……”
万众齐和,声浪如雷!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呐喊,而是化作了最坚不可摧的言灵!
“咔——嚓——”
一声巨响,京城地底的镇龙桩,应声而断!
紧接着,紫宸殿殿顶那颗象征皇权天授的镇国宝珠,在一声凄厉的哀鸣中,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星雨,纷纷扬扬洒落人间!
“轰隆!”
被重兵把守的宫门,在无可匹敌的巨力下,从内向外,轰然崩碎!
夏启渊一身玄甲,手持长剑,满身血污地自宫门废墟中冲出,他看着刑台上的那一幕,双目赤红,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嘶吼:
“住手!她是朕的光!”
然而,苏晚萤,在亿万道混杂着崇敬、悲伤与狂热的目光中,却只是微微一笑。
她缓缓抬起那双被枷锁束缚的手,将怀中那本早已被无数人的血与泪浸透的《言行录》取出,轻轻点燃。
火光升腾的刹那,她身上的枷锁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也就在这一刻,一匹快马自远方官道上疯了般驰来,信使滚鞍下马,声音因极度的震惊与狂喜而扭曲变形,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北境急报——八州大雪,重瓣白梅,一夜之间,开遍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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