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那支原本只剩豆大火苗、即将熄灭的火把,骤然暴涨!
呼啦——!
火焰冲起三尺多高,光芒炽烈如白昼,竟将整片塌方区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更诡异的是,那瓢泼大雨落在火焰之上,非但没能将其浇灭,反而像飞蛾扑火般,在接触到光晕的刹那便被蒸发成丝丝白气!
“火……火不怕雨了?”身边的同伴看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问道。
老罗锅之子看着手中那团熊熊燃烧、驱散了所有黑暗与寒冷的火焰,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沉声道:
“因为它知道,我们不想再等天亮了。”
北地铁秤砣联合周边十个村落成立的“轮耕盟”,也遇到了麻烦。
议事堂内,为了争夺今年秋耕水渠的优先使用权,十村的代表吵得不可开交。
一方坚持按旧例,由德高望重的族长定策;另一方则受了新思潮影响,高喊着人人平等,要求抽签轮值。
双方互不相让,眼看就要从口角升级为械斗。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堂屋正中那盏昏黄的油灯,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起来。
众人争吵得越凶,灯火就闪烁得越快;当有人气得拍桌子时,火焰竟会猛地拔高一截,仿佛也在发怒。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慢慢静了下来。
“咳,这灯……中邪了?”一个老农小声嘀咕。
就在此时,一直没说话的阿禾妈猛地一拍桌子,那灯火果然随之暴涨了一下。
“连一盏破灯都知道咱们吵得不像话了!”她洪亮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还分什么高低贵贱?水渠是帝师恩准咱们修的,为的是让大家都有饭吃,不是让你们争权夺利的!我看,就按月选出督工,人人有机会,能者上,庸者下,谁也别不服气!”
众人看着那盏仍在随着气氛变化而明灭的油灯,再听着阿禾妈这番话,不知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绷的气氛瞬间瓦解。
一场即将爆发的冲突,竟在哄笑声中烟消云散,最终顺利达成了“月选督工”的盟约。
事后,几个老农凑在一起,悄声议论:“今天这事邪门了,莫不是帝师在天上看着咱们?”
阿禾妈擦拭着桌子,闻言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微笑。
“不是她在看,”她轻声说,“是我们自己心里,开始有光了。”
深夜,归萤堂。
负责守护初燃炉的赵铁匠,最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炉中的火焰,似乎比以往温和了许多,最奇怪的是,他已经三天没有添过一根薪柴,一滴灯油,可那火焰却依旧燃烧着,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它仿佛有了自己的根源,在自行生长。
他守在炉边,借着炉火打磨一柄新犁的犁头,不知不觉间竟有些困了,恍惚中,他看到温热的炉壁上,竟映出了两个交错的身影。
一个,是二十年前,年轻力壮的自己,在那个饥寒交迫的雪夜,从一位温柔的夫人手中,接过了一碗滚烫的救命粥。
那夫人的眉眼,像极了如今的帝师。
另一个,是现在白发苍苍的自己,正手把手地教着自己年幼的孙儿,如何敲打出最锋利的犁刃。
两个身影跨越时空,缓缓重叠。
就在它们完全融合的刹那,炉中的火焰轰然一声腾起,竟在空中化作一只虚幻的、散发着柔光的金色萤虫,绕着他的头顶盘旋了三周,而后才重新落回炉中。
赵铁匠浑身一震,猛地清醒过来。脸上,早已是老泪纵横。
他终于明白,原来报恩,从来不是还完就两清的账。
是这把火,要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当夜,苏晚萤正在书房内,整理着刚刚修订完成的《萤田公约》草案。
忽然,她感觉心口微微一热。
她放下笔,闭目内视,惊讶地发现,自己体内那团心火本源,竟主动分裂出了一丝比蛛丝还要纤细的金线,穿透虚空,遥遥连接向了北方的某个所在。
她循着这丝奇妙的感应探查而去,心神瞬间“看”到了第九城外,一座刚刚落成不久的夜间学堂。
学堂里灯火通明,数十个家境贫寒、白天要做工的孩子,正坐得笔直,跟着先生一字一句地齐声诵读。
“……一点萤飞破夜寒,万家灯火是心安……”
正是那首《心灯谣》。
孩子们的诵读声稚嫩却充满了力量,一声声,一句句,汇聚成一股纯粹至极的愿力声浪。
苏晚萤“看”到,那股声浪竟在学堂的屋顶之上,凝聚成了一圈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淡光晕,如同一轮朦胧的月华,温柔地庇护着这方小小的天地。
她的指尖不易察觉地轻颤了一下。
这不是她的控制,更不是她的施法。
这是纯粹的人心共振,是信念汇聚后,自发产生的力量!
火种,已经开始在它自己的土地上,寻找新的薪柴,生根发芽了。
苏晚萤缓缓睁开眼,拿起桌上的《萤田公约》,在扉页上写下了“民治”二字。
她吹熄了桌上的烛火,整个书房陷入黑暗,但她的眼眸却比星辰更加明亮。
她合上书卷,轻声低语,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这片广袤而沉寂的夜色宣告:
“好,那就让这火,烧得再远些。”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
仿佛有什么沉重的枷锁,从她的灵魂深处被彻底卸下。
过去,是她背负着万千功德前行;而从今往后,是万千心火,将与她一同照亮前路。
黎明的第一缕微光,悄然爬上窗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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