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衍瞳孔骤然一缩,握着长戟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他脸上的决绝没有丝毫动摇,只是抬起手,冷酷地下令:“继续施工!”
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将军以为,我这只是简单的吐纳之术吗?”苏晚萤的声音陡然拔高,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古籍——正是她用功德兑换的《九窍导引术》残篇。
“此乃上古导引之法,可激发人体潜能,远胜炎髓之毒!”她一边说着,一边以心光感应着自己体内的气机流转,现场删改增补,将那晦涩复杂的古法,化为一套人人可学的呼吸与动作。
“此法,我命名为‘调息十三式’!”
话音未落,她已亲自示范。
第一式,深吸。
第二式,屏息三拍。
第三式,震腹吐呐……她的动作简单至极,但每完成一个循环,周身便有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蒸腾而起,仿佛要将体内的寒气与杂质尽数逼出。
一连十三式做完,她身形屹立不倒,唇角却渗出一缕殷红的鲜血,那是强行催动气血的代价。
人群后的角落里,一直呆立不动的小寒,那双银灰色的、毫无生气的眼珠,忽然极快地、极轻微地,眨了一下。
这是她被炎髓影响心智三年来,第一次做出瞬目反射!
黄石头见状,眼中精光一闪,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苏晚萤身上,他猫着腰,如一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后方军营的工帐之中。
片刻后,他揣着一卷图纸的副本,飞快地溜了出来。
当晚,小满升看着那份从副本上誊抄下来的“引脉图”,脸色煞白如纸。
那图上显示的渠道根本不止一条,而是如一张巨大的蛛网,遍布整个北荒,汲取着每一处细小的炎髓支脉,最终万流归宗,汇入京城地底的一座神秘地宫!
更可怕的是,在图纸一角,标注着一份“初代试炼者”的名单。
其中一个名字,让小满升如坠冰窟——夏启渊!
原来兵部早已计划,一旦引脉渠成功,便让心怀天下的皇子夏启渊率先试饮,以其皇子之身,向天下证明此“神泉”之效!
小满升不敢耽搁,连夜将图纸藏入一盏陶灯的夹层中,托付给一位信得过的牧人,星夜送往京城。
深夜,风雪交加。
苏晚萤率领二十名自愿的青壮,在营地外的风口处,迎着狂风,演练那套“调息十三式”。
风雪如刀,却无法侵入他们身前三尺。
随着他们整齐划一的呼吸吐纳,一股无形的气流在他们周身形成闭环,竟将漫天飞雪生生吹开,在雪地里隔出了一圈干燥洁净的空地。
苏晚萤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她却抹去唇边血迹,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看,不用喝那毒水,我们一样能对抗风雪。”
远处的高岗上,罗衍独自矗立良久,风雪落满他的肩甲。
他缓缓伸手,摸向怀中一枚冰冷的、雕刻着梅花样式的遗簪,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第七日黎明,天光未亮。
罗衍终究没有回头,军方的爆破准备就绪。
“点火!”冷酷的命令响起。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静坐的沈石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竟抱着那块沉重的压井石,猛地翻滚着扑入泉眼之中!
他用自己孱弱的背脊,死死抵住了那即将被铜管贯穿的出水口!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拔地而起,剧烈的冲击波将沈石头的身体高高抛起,又重重摔落在十丈开外。
他口中鲜血狂喷,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苏晚萤冲上前,将他扶起。
只见他气息已微弱如游丝,胸口那片刻着名字的皮肤,被震得血肉模糊。
他却咧开嘴,对苏晚萤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孩童般的微笑。
“你听……”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她耳边喃喃道,“井……不哭了。”
就在这一刻,一直被苏晚萤护在怀中、因惊吓而昏迷的小寒,忽然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她的小手,轻轻地、试探地,碰了碰苏晚萤冰冷的脸颊。
那动作,像极了一个想哭,却早已不知该如何流泪的孩子。
沈石头的笑容凝固了,他的瞳孔开始涣散,但那只沾满鲜血的手,却颤颤巍巍地抬起,在身下的雪地上,艰难地划出了一道弯曲的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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