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新生秩序的基石尚未完全夯实,一场来自大地深处的反噬,已悄然降临。
长安城的风波刚刚平息,北荒新渠的修建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推进。
民心所向,万众一心,那些曾经砸毁渠口的农夫,如今成了最卖力的开山工。
工程一路顺风顺水,直到半月之后,勘探队的前锋抵达了一处地图上从未标注过的幽深峡谷。
那峡谷两岸峭壁如削,终年黑雾弥漫,风声吹过,呜咽之声如同鬼魅夜哭。
当地人将此地称之为——鬼哭峡。
张铁尺带回的实测图上,所有精确的线条和数据,都在抵达这片区域时,变成了一片令人不安的、空白的虚无。
更诡异的事情接踵而至。
驻扎在峡谷外的工匠们,夜里开始频繁地做同一个噩梦——梦见自己被无形的手拖入地底,耳边尽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哭嚎。
甚至有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半夜惊醒,竟赤着双脚向外狂奔,被拦下时,双目圆睁,口中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地底……地底有人在哭!”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霍七枭亲自率领“北荒运铁队”驻扎于此,名为护工,实为镇场。
他本是杀伐果断之人,不信鬼神之说,可一连串的怪事却让他坚如磐石的内心也泛起了嘀咕。
他们带来的崭新铁器,不过一夜之间,竟莫名其妙地附上了一层斑驳的锈迹,仿佛在潮湿地窖里搁置了十年。
更邪门的是,那些跟随他们征战多年的战马,无论如何鞭打,都死活不肯踏入峡谷半步,只是原地刨着蹄子,发出一阵阵不安的嘶鸣。
这已非人力所能解释。
霍七枭当机立断,亲笔写就一封急信,派人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非人力所能解,请帝师亲临!”
驿馆之内,苏晚萤拆开信封,看着那寥寥数语,眉头紧锁。
她没有立刻回话,只是下意识地从袖中取出了那对温润的玉蝉,将其中一枚轻轻贴于耳畔。
就在这一刹那,异变陡生!
那枚本应冰冷死寂的玉蝉,此刻竟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辨的震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微弱,却带着一种撼动神魂的沉重力量,一下,又一下,通过她的指尖,直抵心脉。
苏晚萤凤眸骤然一凝。
三日后,她星夜兼程,抵达了鬼哭峡。
峡谷入口,阴风刺骨,即便身披狐裘,那寒意依旧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
所有随行的护卫都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头晕耳鸣,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针在搅动他们的脑髓。
队伍中,那个天生夜视、能感知水流异常的测水童“小雨点”,此刻更是蜷缩在马车角落里,小脸煞白,瑟瑟发抖。
她死死抓着苏晚萤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帝师姐姐……下面……下面好多黑色的蛇在爬……它们在咬土地,土地好疼……”
苏晚萤心中一凛,立刻阖上双眼,眉心识海之中,那卷记载万物功德的天道功德簿悄然翻页,【心光·周天轮】随之启动。
然而,这一次,她的眼前并未出现往日那清晰的能量脉络图。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灰黑色浓雾,将她所有的探知之力都隔绝在外,如同陷入了一片混沌的泥沼。
就在她试图强行穿透雾气的瞬间,功德簿的面板上,一道刺目的红色警示疯狂闪烁:【警告!
检测到强干扰源——人为聚煞阵法!】
人为!
苏晚萤猛然睁开双眼,一道彻骨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不是什么鬼神作祟,也不是什么古国天谴!
这是洛无咎!
是他以那座被他宣称为“逆龙背”的千年墓葬残余煞气为引,布下了一座巨大的“地缚魂笼”!
他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堪舆斗法,而是要在这里,在这个最关键的节点,用一场无法解释的“天谴”,制造无尽的恐慌,从根基上,彻底摧毁新政,摧毁百姓刚刚建立起的信心!
好狠毒的阳谋!
就在苏晚萤心念电转之际,一道苍老而虚弱的身影,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竹杖,颤颤巍巍地从工匠的帐篷里走了出来。
是老井伯。
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已是风烛残年。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走到冰冷的岩壁前,伸出那双枯树皮般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石头。
“地……在疼……”他喃喃自语,声音浑浊得像峡谷里的风,“三百年前,就疼了。他们为了镇住所谓的‘龙煞’,把一整条活生生的水脉用巨石堵死,又拿活人填了祭坑,说是‘镇龙’……可他们不知道,水脉就是大地的血脉,血脉不通,地,怎么能不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