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双眼早已被浓重的血丝布满,视物模糊,只能靠着指尖的触感,分辨着纸上的墨痕。
“白大家,歇歇吧。”苏晚萤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几乎被磨穿、渗出丝丝血迹的指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白砚秋固执地摇了摇头,没有停笔:“帝师,我若停下,那些死在清迹令下的名字,就真的……从这世上消失了。”
话音未落,她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溅在雪白的稿纸上。
诡异的是,那黑血之中,竟浮动着点点星辰般的荧光!
苏晚萤心中一惊,立刻上前扶住她,一道心火之力顺着她的手腕探入其经脉。
她惊愕地发现,长期服用萤草墨来提神明目的白砚秋,其血液竟已与萤草的灵力丝丝缕缕地共生融合!
这种融合,甚至让她能够短暂地感知到百里之内,那些由萤火骨牌发出的微弱共鸣!
苏晚萤轻抚着她汗湿的鬓发,声音无比轻柔:“你不是在抄书,你是在替成千上万的人……活着。”
那一夜,在呕出最后一口心血后,白砚秋终于完成了《众声录》第三卷的封缄。
苏晚萤亲手将其用油布包好,藏入幽灯堂后院的一口枯井陶瓮之中。
瓮底,只刻了十个字:“待光复之日,以此为证。”
与此同时,老石皮在巡查时,发现了城外山道上那些歹毒的铁蒺藜。
他一言不发,那只独眼中射出的怒火,几乎能将黑夜点燃。
他连夜将十块刻着律法的石碑残片搬回自己的石屋,架起熔炉,竟将这些承载着文字的“圣物”,生生熔成了铁水!
次日天明,归墟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上,多了十二枚崭新的铜铃。
每当有风吹过,铃声清越,叮当作响。
那音律,竟暗暗契合着《萤田约》的诵读节奏。
村民们初时只觉好听,听得久了,竟不知不觉随声哼唱,尤其是那些孩童,很快便将这古怪的调子编成了新的童谣。
一名清迹使奉命巡查至此,听闻满村童谣,勃然大怒,挥刀便要斩向一个唱得最欢的稚童。
可刀锋举到一半,他却僵住了。
他惊恐地发现,那孩童口中哼唱的调子,竟与他娘亲临终前,最后在他耳边哼过的那支摇篮曲,一模一样!
他僵立在微雨中,手中那柄沾满血腥的长钩,“哐当”一声垂落在地。
最黑暗的消息,还是在三天后的深夜,由浑身浴血的陈小刀带回来的。
柳三指,那个戴着夜叉面具的男人,亲率一队清迹使,血洗了北岭最后一处“萤火据点”。
三百多名手无寸铁的妇孺遗孤,无一生还,尸骨被残忍地堆叠在据点的水井口,以儆效尤。
幽灯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萤闭目良久,一言不发。
许久,她缓缓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那份用蜡布精心包裹的,母亲留下的《萤田约》原本。
她将它,投入了自己丹田处那团熊熊燃烧的心火之中。
火焰舔舐着蜡布,却没有将其焚为灰烬,反而化作一道璀璨的萤火光流,瞬间没入她脚下的大地,沿着无形的地脉,朝着北岭的方向奔涌而去!
次日清晨,老石皮带着几个胆大的流民,偷偷来到北岭据点的废墟。
他刨开井口那层薄薄的焦土,准备为死者收敛骸骨,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立当场。
焦黑的土地之下,竟顽强地钻出了一株株嫩绿的萤心草。
而那些草的根系上,竟密密麻麻地缠绕着无数指甲盖大小的微型陶片。
每一片陶片上,都烙印着一个字。
老石皮颤抖着捧起一捧泥土,将那些陶片上的字连起来,正是《萤田约》的开篇!
【‘薪传’能力深度激活——善意可借万物自然之力延续。】
系统的提示在苏晚萤的识海中无声浮现。
她立于归墟的断墙之上,望着远方晨雾弥漫的北岭,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对整个宗盟会宣告:
“你们以为火灭了?”
“不,它只是……换了个地方烧。”
京城,宗盟会中枢。
一份来自北岭的紧急密报,被重重地拍在紫檀木桌上。
报告中,那句“焦土生草,根生律法”的描述,让在座的所有长老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他们可以烧毁石碑,可以屠戮活人,可他们,该如何去焚烧一片从灰烬里长出的草原?
死寂之中,一位长老缓缓站起身,他眼中再无此前的轻蔑,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既然堵不住他们的耳朵,那就……割掉他们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