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村近百名孩童,在各自村中最不起眼的石板路上,同时踩下代表“税不得重压贫户”的节拍。
刹那间,一股沉闷的轰鸣自地底深处升腾而起,如滚滚天雷,连三十里外驿站的马匹都受惊蹶起,嘶鸣不止!
巡夜的清迹使大惊失色,冲出营房四处巡查,却根本找不到任何声源——那不是鼓,那是大地在说话!
柳三指奉命彻查这桩“地鸣妖音”案,他亲自率队,在可疑地点掘地三尺,却只挖出寻常的泥土和石块,一无所获。
他烦躁至极,当晚独自夜宿于一座荒废的山神庙。
午夜梦回,他忽然感觉脚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颤,那节奏……那节奏竟与他早已模糊的记忆中,幼时母亲轻拍他后背哄他入睡的节拍,一模一样!
他猛然记起——那正是《萤田约》第一条,“户籍均等,人无高下”的鼓律!
“妖孽!”
他怒吼一声,拔刀出鞘,狠狠一刀劈向脚下的青石地面。
刀锋过处,石板应声而裂,可裂缝之中,却没有预想中的空洞,反而渗出丝丝缕缕淡淡的绿光。
一株萤心草的嫩芽,正从裂缝中顽强地探出头,其根系的须蔓,竟如活物般,缓缓缠上了他的靴底。
柳三指怔立当场,握刀的手剧烈颤抖。
许久,他终是将刀缓缓收回鞘中,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自语:“原来……她不是让我杀人,是让我记住……被人抱过的感觉。”
老石皮听闻此事,主动请缨。
他凭借对归墟地形的了解,连夜将那幅《鼓律图》分毫不差地刻入了归墟城外九座早已无人祭拜的古墓石兽腹中,伪装成寻常的风水镇物。
他又召集了一批盲妇与聋童,教盲妇以竹杖点地,感知石兽的震动;教聋童以手掌贴石,将节奏传递出去。
一条匪夷所思的“无声传律链”,就此形成。
又一个深夜,九处石兽在盲妇与聋童的协作下,同时共振。
这一次,鼓音不再是单一的节拍,而是汇成了一股雄浑的音流,如无形的大江,瞬间贯穿了西南七县!
无数百姓从梦中惊醒,他们听不懂这声音的含义,却莫名地感到一种久违的心安。
一名曾因私设学堂而被割去舌头的老塾师,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朝着归墟的方向泣不成声,叩首不止:“这不是声音……这不是声音!这是‘理’……是天理,在走动!”
三日后,宗盟会中枢。
一份紧急密报让主事长老勃然大怒——京城一座废弃的女子书塾旧址,竟夜夜传来诡异鼓鸣!
经查,竟是夜风穿过残垣断壁形成的共鸣,而那风道走向,恰好构成了“鼓律阵”的第一式!
“荒谬绝伦!”长老怒斥,将密报撕得粉碎。
然而当夜,他最疼爱的孙女,便在睡梦中清晰地呓语出《萤田约》开篇的全文,惊醒了全家。
恐慌,第一次真正降临在这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心中。
也就在此时,归墟最高处的高台上,苏晚萤引动丹田心火,尽数灌入脚下大地。
“轰隆——”
九处地鼓齐鸣,声波如怒潮般在地底深处震荡,竟撼动了一块矗立于归墟深渊边缘,不知多少岁月的千年古碑!
古碑缓缓移位,露出其背后深藏于岩壁之上的两行铭文:
“言可封,理不行;鼓不响,民心鸣。”
一道璀璨的金纹,在苏晚萤识海的系统面板上骤然浮现:
【‘同命契’共鸣范围扩展至三百里——施术者可借地脉共振唤醒沉睡的集体记忆。】
苏晚萤轻抚着那冰冷而古老的碑文,感受着脚下整个西南大地随之脉动的力量,低声自语,仿佛在对京城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宣战:
“现在,轮到你们的骨头里——长出声音了。”
她的目光,穿透夜色,落在不远处的小骨娘身上。
那女孩正紧紧攥着一枚散发着微光的萤火骨牌,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她明白,大地的轰鸣只是序曲,真正撼动宗盟会根基的最终乐章,即将由她亲手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