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兽的巨蹄踏碎虚空,朝我们猛冲而来。我站在船首,掌心贴着胸口的铃铛残片,那热度几乎灼穿皮肉。它的双目蓝火暴涨,周身符文逐一亮起,像是某种禁制正在苏醒。我没有动,身后三人也未出声,只有河面在它脚步下不断塌陷,掀起又冻结。
就在它奔袭的瞬间,我目光扫过它全身。那些缠绕躯体的古老符文并非均匀流转,左后肢关节处有一道裂痕,符光黯淡,仿佛曾被重创,多年未愈。那是破绽。
我收回掌中凝聚的黑雾,不再准备正面迎击。身体微沉,借着船体倾斜之势,悄然滑向左侧船舷。动作极轻,像一片落叶贴着风边滑下。
“老者。”我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引它注意。”
他没问缘由,只是缓缓抬起尸纹杖,指尖在杖身上划过一道血痕。灰绿色鬼火腾空而起,在空中炸开成幻象——一个与我一模一样的身影,手持阴煞凝成的长刃,直扑守护兽正面。
同时,他口中念出一段低语,引动河底残魂共鸣。刹那间,整片水域翻涌起层层阴气波动,仿若千军压境,杀意滔天。
守护兽的脚步一顿。
它双目中的蓝火剧烈晃动,巨首转向那幻影冲锋的方向。前肢高高扬起,口中发出一声震天咆哮,音波如潮水般扩散,将雾气撕成碎片。它的重心完全落在前蹄,后腿微微绷紧,准备迎击冲击。
就是现在。
我身形一矮,从船侧跃出,贴着冻结的河面疾掠而去。灰袍人早已会意,手中最后一根骨钉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短暂遮蔽了守护兽的视线。我借着那一瞬的掩护,如贴地寒烟,瞬间绕至其左后方。
风声骤起。
它的尾巴如巨鞭横扫,带起狂澜般的气浪,所过之处冰层炸裂,碎石飞溅。我伏低身躯,借河面反光判断轨迹,险之又险地贴地翻滚躲过。肩头仍被劲风擦中,衣料撕裂,皮肤绽开一道深口,黑血渗出,顺着臂膀滑落。
我没停。
右掌猛然拍地,体内百万年积攒的阴煞之气逆冲而出,顺着掌心灌入地面。那股力量如根须钻进岩层缝隙,沿着裂缝一路蔓延,直逼守护兽左后肢关节。
霎时间,那处原本就裂痕隐现的符文崩裂扩大。黑气如藤蔓钻入,缠绕其内,引发内部结构震荡。守护兽猛然发出一声嘶吼,声音不似兽鸣,倒像远古钟鼎崩裂,震得整座裂谷都在颤抖。
它的左后腿一软,单膝跪地,激起漫天尘雾。
幽冥船剧烈晃动,老者拄杖稳住身形,灰袍人迅速退至船尾,目光紧盯前方。我站在守护兽侧后方,掌心仍贴着地面,感受着那股阴煞在对方体内搅动的余波。
它没有倒下,但已受创。
巨首缓缓转来,双目中的蓝火不再稳定,而是剧烈跳动,像是察觉到了真正的威胁所在。它试图撑起身体,可那条左后腿刚一用力,符文便再次崩裂一丝,黑气从中溢出,令它动作一滞。
“还没完。”我低声道。
老者咬牙支撑,额角渗出血丝。刚才那一记幻术耗损不小,但他依旧将尸纹杖插进船板,双手交叠于杖顶,开始绘制新的符阵。灰袍人靠在舱壁,手中只剩一根骨钉,指节泛白,眼神却冷得像冰。
守护兽缓缓抬起头,四蹄重新发力,硬生生将跪下的腿撑起。它不再急于进攻,而是低伏下身躯,双目死死锁定我所在的位置。那种压迫感比之前更甚,仿佛它终于明白,眼前的敌人不会再用蛮力对抗。
我缓缓站直身体,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不影响行动。铃铛残片在我怀中微微震颤,第八块骨片的裂痕似乎又加深了一分,可我没有去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