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搏动仍在持续，像是某种沉睡巨物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我的骨骼。我盘坐在断墙阴影里，右臂上的封印微微发烫，黑气在阴煞屏障中缓缓游走，节奏竟与那地脉震动同步。它不再躁动，反而显得……驯服。
幽冥豹伏在我身侧，脊背贴地，耳朵朝向广场入口的方向。它的鼻翼轻轻抽动，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我知道有人来了。
七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整齐得如同刀锋划过石板。灰袍人再次出现，依旧是那副冷硬姿态，手中却多了一柄短刀——通体暗红，刀身刻满扭曲符纹，被托在黑檀木盘上，像是一具未冷却的祭品。
“血刀帖。”他跪下，双手奉上，“主人有令：三日后，子时，废祭坛见。生死不论，胜者得图。”
我没有动。
风从残垣间穿过，卷起几缕尘沙，打在我的脸上。我盯着那把刀，刀面上映出半轮血月，也映出我苍白的脸。血刀老鬼终究不肯罢休。宝图落在我手，他无法强夺，便改以“正面对决”之名邀战。看似光明，实则步步为营——选在废祭坛，那是他曾屠灭三族、布下血阵之地；定在子时，阴气最盛，正是他功力巅峰之时。
但他忘了，我是僵尸。
生于幽冥，长于死寂。子时，恰是我魂力最旺的时刻。
我缓缓抬头，目光掠过血刀，落在使者脸上：“你家主人……觉得一张帖子，就能让我赴死？”
使者低头不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站起身，墨发随风扬起，衣角猎猎作响。我不再看他，而是俯身，指尖轻触刀背。
刹那间，一股怨念冲起，无数冤魂哀嚎之声直贯识海。这刀饮过太多血，浸透太多恨，早已成了活祭之器。我冷哼一声，魂力自指尖涌出，如寒霜蔓延，瞬间覆盖整把刀身。那红光剧烈颤抖，发出一声凄厉尖啸，旋即黯淡下去，仿佛被彻底镇压。
“带回去。”我说，“就说，三日后，我会亲手取他项上人头，祭这幽冥大地。”
使者猛地一颤，几乎握不住刀托。他踉跄后退，抱刀疾走，身影很快消失在烟尘深处。
幽冥豹这才抬起头，眼瞳收缩，低低呜了一声。它知道我在冒险。血刀老鬼不是寻常对手，他在幽冥厮杀百年，手段酷烈，曾以一人之力屠尽三族，连地脉都被他的血祭染成赤河。它担心我左臂的伤未愈，更怕那黑气随时反噬。
我蹲下身，手掌抚上它的头颅。它没有躲，只是用鼻尖蹭了蹭我的掌心。
“它在动。”我低声说。
不是指祭坛，也不是指地底。是左臂。封印之下，黑气又一次搏动，节奏清晰，与地脉共鸣。而怀中的宝图，也在微微发烫，像是回应什么。
我解开外衣，将图卷取出一角。兽皮表面依旧模糊，可当我指尖凝聚魂力拂过，那螺旋状暗记竟微微亮起，与我臂上封印内的黑气形成某种牵引。
这不是巧合。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三日之后，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我重新将图卷裹紧，塞入怀中，拉好衣襟。风更大了，吹得断柱上的碎石簌簌掉落。远处，废祭坛的轮廓在血月下若隐若现，残柱如骨刺般耸立，像是埋葬过无数强者的坟场。
我望向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