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贴着地面向外爬,卷不起尘,也吹不动影子。
我站在废墟边缘,脚底还沾着未干的血浆,冷得发僵。幽冥豹立在我身侧,肩比我还高半头,呼吸低沉,像从地底传来的鼓动。它不再是从前那头瘦骨嶙峋的小兽,可越是这样,越让我清楚——能走多远,终究看我自己。
体内那道印记还在,不跳不痛,只是压在心口,像一块埋进肉里的寒铁。我没再逼阴煞去压它,刚才那一番引导已耗尽力气,再动就是自毁。现在只能等,等恢复,等机会,等一个能撕开这死局的裂口。
远处传来脚步声。
四个人影从雾中走出,最前的是散修首领,灰袍裂了口子,左臂缠着黑布,渗着暗红。他身后三人也都带伤,脚步虚浮,却没一个掉队。
他们停在我面前五步远的地方。
他抱拳,动作很慢,像是怕激起误会:“无名。”
我点头,没说话。
“血珠到手了。”他说,“你也扛过了血影,破了守卫殿。我们答应的事,做到了。”
我依旧没出声。
他知道我说不出话来,不是因为伤,是因为信不过。谁都能说尽忠,可谁能陪我走到最后?正道要杀我,魔界想利用我,连这幽冥之地,都处处是陷阱。我能活到现在,靠的从来不是盟约,是命硬。
但他不一样。他在阵眼将崩时逆行而上,以身为引,替我挡下三波血傀围杀;在血池沸腾之际,用残阵锁住能量乱流,给我争取了喘息之机。这些事,不是为了利益,也不是为了保命。
所以他现在站在这里,我没有拔刀。
“我们……不能再走了。”他终于说出那句话,声音不高,却像砸在石上的锤。
我看着他。
“你体内的血魂印,”他顿了顿,“不是寻常封印能解的。三月之内,魂魄会被一点点啃食干净。我们修为不够,帮不了你,反而会拖累你。”
他身后的三人低头,没人反驳。
我知道他们在怕什么。怕我强留,怕我不信,怕临走前还要挨一刀。可我不是玄风真人,不会拿别人的命填自己的路。
“你们尽力了。”我说,声音哑得像砂石磨过铁板,“破阵、牵制、断后,每一桩我都记得。”
他抬眼,眼里有光闪了一下。
“若有一日你能脱困,”他缓缓道,“希望还能再见。”
我点头:“若有缘,自会相见。”
他拱手,转身。三人跟上,脚步沉重,却没有迟疑。他们走过那片曾被血浪淹没的石台,跨过断裂的柱基,身影一寸寸淡进雾里。
没人回头。
我也没叫住他们。
该走的总会走,该留的也拦不住。这世上本就没有谁非得陪着谁死。他们能走到这里,已是情分到了极处。
直到最后一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闷得厉害,不是因为伤,是因为空。刚才还有人并肩站着,现在只剩我和身侧这头巨兽。
幽冥豹低吼了一声,头微微偏过来,鼻尖几乎碰到我的肩膀。它不懂人类的告别,但它知道气氛变了。那些熟悉的气息没了,只剩下我和它,还有这片死寂的废墟。
我抬起手,轻轻按在它颈侧。皮毛滚烫,底下是绷紧的筋肉,像藏了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它变强了,可这份强,还不足以撕开前方的黑暗。
我低头,从怀中取出那枚血珠。
它静静躺在掌心,通体赤红,表面流转着细微的纹路,像是血脉在皮肤下游走。温度不高,却让我指尖发麻。这是血池核心凝成的精粹,也是血影力量的源头。我杀了它,夺了它的心,可它的东西,真的能为我所用吗?
我试着将一丝阴煞探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