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掠过泉台，玄风真人抬起的手还悬在半空，天地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我盯着他指尖的方向，尸核微微发紧，可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细缝，没有声响，也没有煞气喷涌，只有一股沉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从地底传来。
我猛地转头，目光钉在那道裂缝上。
灰雾缓缓升起，凝成一个人影。他穿着破旧的灰袍，身形枯瘦，脸像是被风吹散的雾，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出奇，像埋在深土里的星子，冷冷映着我的影子。
“你来了。”我说。
他没应声，视线先落在狐媚儿身上。她靠在石台边，脸色泛青，手指蜷着，连抬一下都费力。他又看向我的左臂，金纹藏在袖口下，虽不动，却像活虫贴着皮肉趴伏。
“正气锁。”他开口，声音像是从井底爬出来的，“不是封印，是寄生。它不让你死，是为了慢慢把你变成它的壳。”
我攥了攥拳，掌心的尸气还在流转，黑膜贴着皮肤，护着魂核。“有办法断吗？”
“有。”他抬手，指向幽冥最深处，“葬魄泉，也叫幽冥泉。阴极返阳之地，能洗尽一切阳属烙印。你的躯是僵尸之体，本源属极阴，若能在泉中重塑魂脉，锁自溃。”
狐媚儿喘了口气，勉强撑起身子：“那……我们就去。”
“去不了。”他语气平淡，却像一盆冷水泼下来，“中间隔着幽冥火海，千年不熄，万灵难渡。你这样的妖躯，踏进去不到三息，就会被烧成焦炭。”
幽冥豹低吼一声，前爪在地上划了一下，耳朵向后压着。它听过这名字，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我没说话，只盯着鬼尊的眼睛。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有法子过去。”他说，“我传你一段《九幽避火诀》，以阴煞逆行经脉，在体表结一层护膜。再配上纯阴妖火引路，或可穿行。”
话音落，他袖子一抖，一道黑光直射我眉心。我本能想挡，可那光太快，撞进识海的一瞬，脑袋像被铁锥凿开，无数符文翻滚而出，带着灼烧感在神魂里刻下轨迹。
是秘法。
我咬牙承受，尸核震动，体内阴煞自动呼应那些符文，一条条经络开始发热，像是有冷流逆冲而上。
“这是第一步。”鬼尊道，“记住，火海不止烧身，更焚心智。人在火中走，念头会乱，记忆会碎，若你们之间有一人动摇，护膜即破，全数化灰。”
我缓了口气，转头看狐媚儿。
她靠着石台，嘴唇发白，但眼神没躲。“你还记得在九幽谷，你说我不该碰你？”
我记得。
“现在呢？”她问。
我没答，只伸出手。
她笑了下，用尽力气把手放上来。冰凉的指尖碰到我的掌心，微微发抖，却没有退。
“我说过陪你到底。”她说。
幽冥豹也站了起来，低吼一声，前爪拍地，獠牙外露，盯着那片未知的黑暗。它不怕死，只怕主人倒下。
鬼尊看着我们三个，还有这只兽，终于点了下头：“若真能穿过火海，或许……这天地的规矩，也就拦不住你了。”
我站起身，左臂的金纹依旧冰冷，像一根毒刺扎在血肉里。但我已经不再盯着它看了。我知道，真正的出路不在原地硬扛，而在往前走。
“那就准备。”我说，“等她恢复一点，立刻动身。”
鬼尊没动，也没说留下或离开。他的身影渐渐淡去，像是融入了那道裂缝，又像是从未真正出现过。可我知道他在。这片地底，没人比他更清楚什么是活着，什么是存在。
狐媚儿靠在我肩上，呼吸还是弱，但比刚才稳了些。她的手搭在我手臂上，没用力，只是轻轻按着，像是在确认我还在这里。
“你刚才传进来的东西……”她低声问，“疼吗？”
“疼。”我说，“但比不上魂被撕开的时候。”
她闭了闭眼，睫毛颤了一下。“我会跟上。别想甩掉我。”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尸气散出一层薄雾，裹住她。她的体温太低，再这样耗下去，伤的是根本。
幽冥豹趴在我脚边，耳朵竖着，眼睛扫视四方。它没放松，哪怕现在看似平静。
我也不能松。
正道那边依旧列阵未动，玄风真人的手还举着，像一座压在天边的山。他知道我们在挣扎，也许就在等这一刻——等她彻底倒下，等我孤身一人。
可他已经迟了。